AN 03.0061–0065 三集.大品 上:三個主張被追問到最後都停在同一個地方,而第五經把不能拿來當判準的十樣一條一條列出來
增支部三集第六十一經 那一派立足的地方經(Titthāyatana Sutta)
三個主張被追問到最後,全部停在同一個地方:什麼都不算做
有三樣主張是那一派立足的地方。有智慧的人追問它們、追究它們、詰問它們,它們一路退到最後就停在「什麼都不算做」上面——而三樣主張的內容完全不同。
第一樣說:一個人感受到的不論是樂、是苦、還是不苦不樂,全部都是因為從前做過的。第二樣說:全部都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第三樣說:全部都沒有因、也沒有緣。一個把帳算到過去,一個算到一位造物者身上,一個算到什麼都不算。
而世尊的反駁三次一字不改,而且不碰那三句話的內容。他先去問對方是不是真的這樣主張,得到「是」,然後推一步:那麼殺生的人也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殺生,偷的、行淫的、說謊的、挑撥的、說粗話的、講廢話的、覬覦的、心懷惡意的、抱持錯誤見解的,全部都是因為從前做過的。
真正的刀在下一句。 一個人把從前做過的當成實在的往回靠,他就不會有意願,也不會有努力,不會有「這個該做、這個不該做」。而「該做的」與「不該做的」既然找不到一個真的、站得住的分界,他就念丟掉了、沒有守護地過活——這樣的人沒有一套自己站得住的、合乎道理的沙門的說法。
這個反駁不談形上學。 它不問那三句話是真是假,它問的是那三句話說完之後還剩下什麼。三個主張都把原因鎖死在一個地方,而原因一旦鎖死,「我現在要不要做這件事」這個問句就失去了對象。三個主張因此殊途同歸,都停在「什麼都不算做」上。
接著世尊報出自己的法,用的是四個否定詞: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不被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回。而那個法只有四項——六種元素、六個接觸之處、十八種意的遊走、四個聖諦。
四項的排法值得注意。 六種元素湊起來入了胎,入了胎就有名色,名色出六個感官之處,六處出接觸,接觸出受;而「對一個感受著的人」,我才立下這是苦、這是苦的集起、這是苦的止息、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四聖諦不是憑空立的一份教義,它是立給一個會感受的東西的。四項因此不是四份並列的清單,是一條從元素走到諦的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三樣主張是那一派立足的地方(Titthāyatana)。有智慧的人追問、追究、詰問它們,它們一路退到最後就停在『什麼都不算做』上面。哪三樣?
比丘們,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這樣說、這樣主張:『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是因為從前做過的(Pubbekatahetu)。』
比丘們,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這樣說、這樣主張:『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Issaranimmānahetu)。』
比丘們,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這樣說、這樣主張:『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沒有因,也沒有緣。』
比丘們,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是因為從前做過的』的沙門與婆羅門,我走到他們那裡,這樣說:『諸位賢者,你們真的這樣說、這樣主張嗎——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是因為從前做過的?』被我這樣問,他們承認說『是』。
我就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賢者,殺生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殺生,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拿,不過清淨修行生活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不過,說謊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說謊,挑撥離間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挑撥,說粗話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說粗話,講廢話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講廢話,覬覦(Abhijjhā)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覬覦,心懷惡意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心懷惡意,抱持錯誤見解的人是因為從前做過的才抱持錯誤見解。』
比丘們,一個人把從前做過的當成實在的往回靠,他就不會有意願,也不會有努力,不會有『這個該做』或者『這個不該做』。像這樣,該做的與不該做的既然找不到一個真的、站得住的分界,他就念丟掉了、沒有守護地過活——這樣的人沒有一套自己站得住的、合乎道理的沙門的說法。比丘們,這就是我對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的沙門與婆羅門提出的第一個合乎道理的駁斥。
比丘們,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的沙門與婆羅門,我走到他們那裡,這樣說:『諸位賢者,你們真的這樣說、這樣主張嗎——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被我這樣問,他們承認說『是』。
我就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賢者,殺生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殺生,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拿,不過清淨修行生活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不過,說謊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說謊,挑撥離間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挑撥,說粗話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說粗話,講廢話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講廢話,覬覦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覬覦,心懷惡意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心懷惡意,抱持錯誤見解的人是因為主宰者造出來的才抱持錯誤見解。』
比丘們,一個人把主宰者造出來的當成實在的往回靠,他就不會有意願,也不會有努力,不會有『這個該做』或者『這個不該做』。像這樣,該做的與不該做的既然找不到一個真的、站得住的分界,他就念丟掉了、沒有守護地過活——這樣的人沒有一套自己站得住的、合乎道理的沙門的說法。比丘們,這就是我對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的沙門與婆羅門提出的第二個合乎道理的駁斥。
比丘們,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沒有因,也沒有緣』的沙門與婆羅門,我走到他們那裡,這樣說:『諸位賢者,你們真的這樣說、這樣主張嗎——不論這個人感受到什麼,樂、苦或不苦不樂,那全部都沒有因,也沒有緣?』被我這樣問,他們承認說『是』。
我就這樣對他們說:『那麼諸位賢者,殺生的人是沒有因、沒有緣才殺生……其餘皆是如此……抱持錯誤見解的人是沒有因、沒有緣才抱持錯誤見解。』
比丘們,一個人把沒有因、沒有緣當成實在的往回靠,他就不會有意願,也不會有努力,不會有『這個該做』或者『這個不該做』。像這樣,該做的與不該做的既然找不到一個真的、站得住的分界,他就念丟掉了、沒有守護地過活——這樣的人沒有一套自己站得住的、合乎道理的沙門的說法。比丘們,這就是我對那些這樣說、這樣主張的沙門與婆羅門提出的第三個合乎道理的駁斥。
比丘們,這三樣主張就是那一派立足的地方,有智慧的人追問、追究、詰問它們,它們一路退到最後就停在『什麼都不算做』上面。
比丘們,而我所說的法是駁不倒的,是弄不髒的,是沒有可指責的地方的,是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的。
比丘們,什麼是我所說的那個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的法呢?
比丘們,『有這六種元素』——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
比丘們,『有這六個接觸(Phassa)之處』——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
比丘們,『有這十八種意的遊走(Manopavicāra)』——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
比丘們,『有這四個聖諦』——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
『比丘們,有這六種元素』——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是就什麼說的呢?
比丘們,有這六種元素:地的元素、水的元素、火的元素、風的元素、空的元素、識的元素。『比丘們,有這六種元素』——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比丘們,有這六個接觸之處』——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是就什麼說的呢?
比丘們,有這六個接觸之處:眼的接觸之處、耳的接觸之處、鼻的接觸之處、舌的接觸之處、身的接觸之處、意的接觸之處。『比丘們,有這六個接觸之處』——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比丘們,有這十八種意的遊走』——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是就什麼說的呢?
用眼睛看見形色之後,他在那個作為心裡的快樂的立足處的形色上遊走,在那個作為心裡的難受的立足處的形色上遊走,在那個作為捨的立足處的形色上遊走。用耳朵聽見聲音之後……用鼻子聞到氣味之後……用舌頭嘗到味道之後……用身體碰到觸感之後……用意認識心的對象之後,他在那個作為心裡的快樂的立足處的心的對象上遊走,在那個作為心裡的難受的立足處的心的對象上遊走,在那個作為捨的立足處的心的對象上遊走。
『比丘們,有這十八種意的遊走』——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比丘們,有這四個聖諦』——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是就什麼說的呢?
比丘們,靠著那六種元素,入胎(Gabbhassāvakkanti)才成立;入了胎就有名色,以名色為緣,有六個感官之處;以六個感官之處為緣,有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比丘們,而對一個正在感受的人,我才立下『這是苦』,立下『這是苦的集起』,立下『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立下『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
比丘們,什麼是苦這個聖諦?出生是苦,衰老是苦,死亡是苦,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是苦,與不喜歡的相處是苦,與喜歡的分離是苦,想要而得不到也是苦;簡略地說,五取蘊就是苦。比丘們,這就叫做苦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集起這個聖諦?以無明為緣,有造作;以造作(Saṅkhāra)為緣,有識;以識為緣,有名色;以名色為緣,有六個感官之處;以六個感官之處為緣,有接觸;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這樣,這一整堆苦就集起了。比丘們,這就叫做苦的集起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苦的止息這個聖諦?而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造作就止息;造作止息,識就止息;識止息,名色就止息;名色止息,六個感官之處就止息;六個感官之處止息,接觸就止息;接觸止息,受就止息;受止息,渴愛就止息;渴愛止息,執取就止息;執取止息,存有就止息;存有止息,出生就止息;出生止息,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就止息。這樣,這一整堆苦就止息了。比丘們,這就叫做苦的止息這個聖諦。
比丘們,什麼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就是這條八支聖道,也就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比丘們,這就叫做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這個聖諦。
『比丘們,有這四個聖諦』——這是我所說的法,駁不倒,弄不髒,沒有可指責的地方,有見識的沙門與婆羅門駁不回。這樣說了,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增支部三集第六十二經 可怕的事經(Bhaya Sutta)
一般人說有三樣可怕的事會讓母子碰不到面,而那三樣其實碰得到
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有三樣可怕的事會讓母子碰不到面:大火燒起來,村莊、市鎮、城都燒著,母親找不到兒子,兒子找不到母親;大雨下起來,大水沖下來,村莊、市鎮、城都被沖走,母子同樣碰不到面;林子裡出亂子,鄉里的人坐上車四處逃,母子還是碰不到面。
世尊先把這三樣原樣複述一遍,然後拆它。 那三樣其實是母子還碰得到面的——大火燒著的時候,總有那麼一個時候,母親偶爾還是找得到兒子,兒子偶爾還是找得到母親。大水與亂子也一樣。三樣一一對回去,句子幾乎一字不改,只在「碰不到面」那一格改成「總有那麼一個時候,偶爾還是碰得到」。
真正碰不到面的那三樣是衰老、生病、死亡。 而經文不用場面說明,它用一句話:母親眼看著兒子在變老,沒有辦法說「讓我老,別讓我兒子老」;兒子眼看著母親在變老,也沒有辦法說「讓我老,別讓我母親老」。生病與死亡各走一遍,六句只換一個動詞。
這一經的重量落在「代替」這兩個字上。 前三樣是空間上的分離——火裡、水裡、亂子裡,人被沖散了,而沖散是有機會重逢的。後三樣不是分離,是不能代替:兩個人就在彼此面前,而其中一個要老、要病、要死這件事,另一個插不進去。
而收尾給了路。 有一條道,有一條行道,能把前三樣與後三樣一起捨棄、一起越過——就是八支聖道。經文把可以重逢的那三樣與不能代替的那三樣放進同一個結論,一句也不解釋為什麼同一條路管得了兩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說,有三樣可怕的事會讓母子碰不到面。哪三樣?
比丘們,有那麼一個時候,大火燒了起來。比丘們,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村莊被燒著,市鎮被燒著,城也被燒著。村莊燒著、市鎮燒著、城燒著的時候,母親找不到兒子,兒子也找不到母親。比丘們,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這是第一樣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
比丘們,再者,有那麼一個時候,大雨雲起了來。比丘們,大雨雲起來的時候,就有大水沖下來。比丘們,大水沖下來的時候,村莊被沖走,市鎮被沖走,城也被沖走。村莊被沖走、市鎮被沖走、城被沖走的時候,母親找不到兒子,兒子也找不到母親。比丘們,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這是第二樣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
比丘們,再者,有那麼一個時候,出了可怕的事——林子裡起了亂子,鄉里的人坐上車四處奔逃。比丘們,出了可怕的事、林子裡起了亂子、鄉里的人坐上車四處奔逃的時候,母親找不到兒子,兒子也找不到母親。比丘們,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這是第三樣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
比丘們,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的,就是這三樣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
比丘們,可是這三樣其實是母子還碰得到面的,而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它們會讓母子碰不到面。哪三樣?
比丘們,有那麼一個時候,大火燒了起來。比丘們,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村莊被燒著,市鎮被燒著,城也被燒著。村莊燒著、市鎮燒著、城燒著的時候,總有那麼一個時候,母親偶爾還是找得到兒子,兒子偶爾還是找得到母親。比丘們,這是第一樣其實母子還碰得到面、而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它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
比丘們,再者,有那麼一個時候,大雨雲起了來。比丘們,大雨雲起來的時候,就有大水沖下來。比丘們,大水沖下來的時候,村莊被沖走,市鎮被沖走,城也被沖走。村莊被沖走、市鎮被沖走、城被沖走的時候,總有那麼一個時候,母親偶爾還是找得到兒子,兒子偶爾還是找得到母親。比丘們,這是第二樣其實母子還碰得到面、而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它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
比丘們,再者,有那麼一個時候,出了可怕的事——林子裡起了亂子,鄉里的人坐上車四處奔逃。比丘們,出了可怕的事、林子裡起了亂子、鄉里的人坐上車四處奔逃的時候,總有那麼一個時候,母親偶爾還是找得到兒子,兒子偶爾還是找得到母親。比丘們,這是第三樣其實母子還碰得到面、而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它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
比丘們,這三樣其實是母子還碰得到面的,而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說它們會讓母子碰不到面。
比丘們,真正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有三樣。哪三樣?衰老的可怕,生病的可怕,死亡的可怕。
比丘們,母親眼看著兒子在變老,沒有辦法這樣:『讓我老,別讓我兒子老。』兒子眼看著母親在變老,也沒有辦法這樣:『讓我老,別讓我母親老。』
比丘們,母親眼看著兒子在生病,沒有辦法這樣:『讓我病,別讓我兒子病。』兒子眼看著母親在生病,也沒有辦法這樣:『讓我病,別讓我母親病。』
比丘們,母親眼看著兒子快死了,沒有辦法這樣:『讓我死,別讓我兒子死。』兒子眼看著母親快死了,也沒有辦法這樣:『讓我死,別讓我母親死。』
比丘們,真正會讓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就是這三樣。
比丘們,有一條道,有一條行道,能把這三樣母子還碰得到面的可怕的事與這三樣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一起捨棄、一起越過。
比丘們,什麼是那條道、那條行道,能把這三樣母子還碰得到面的可怕的事與這三樣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一起捨棄、一起越過呢?
就是這條八支聖道,也就是:正見,正思惟,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比丘們,這就是那條道、那條行道,能把這三樣母子還碰得到面的可怕的事與這三樣母子碰不到面的可怕的事一起捨棄、一起越過。」
增支部三集第六十三經 韋那迦補羅經(Venāgapura Sutta)
問的是「您大概睡得起那種好床吧」,而答案把那個詞整個搬走
世尊遊行到憍薩羅的一個婆羅門村韋那迦補羅。當地的婆羅門與居士聽說沙門喬達摩來了,就去見他;他們坐下的方式有五種——有的禮敬,有的問候,有的合掌,有的報上名字與族姓,有的一聲不響地坐下。
開口的是韋那迦補羅的婆蹉瞿多婆羅門。他先讚歎世尊的樣子:諸根明淨,膚色清淨明亮。他連用三個譬喻——秋天的黃棗、剛從梗上落下來的多羅果、金匠煉過又在黃布上擺著的閻浮河金。三個譬喻都是同一件事:又亮又乾淨。
然後他推了一句:像這樣,喬達摩君大概那些高大寬廣的床座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吧。 他跟著把那二十種臥具一樣一樣報了出來——長椅、有腳的坐榻、長毛毯、花毯、一路報到兩頭放著紅枕的坐臥具。這是《長部》以來寫在小戒那一段裡的清單,他背得一字不漏。
世尊的回答分兩步。第一步是把那份清單推開:那些東西出家人難得到,得到了也不合規矩。第二步才是關鍵——他把「高大寬廣的床座」這個詞留著,換掉裡面裝的東西。我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是三種高大寬廣的床座:天的、梵的、聖的。
而三種的內容是禪修。 天的那一種是四種禪那,梵的那一種是四種無量的心境(Brahmavihāra),聖的那一種是知道貪瞋癡已經捨棄、根被切斷。三段的開頭完全相同——托缽、吃過飯、走進林子邊上、把那裡的草或葉子攏成一堆坐下來。
三段的收尾也完全相同,而那個收尾才是這一經最狠的地方。 我這樣走著,那一刻走的就是天的經行處;這樣站著,站的就是天的站處;這樣坐著,坐的就是天的座位;這樣躺下來,那一刻躺的就是天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床不是一件家具,是一個狀態;而站著、走著也算在裡面。
婆蹉瞿多每聽完一種就說同一句話:除了喬達摩君,還有誰能像這樣要得就得?三遍之後他皈依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在憍薩羅遊行,帶著一大群比丘,走到憍薩羅一個叫韋那迦補羅(Venāgapura)的婆羅門村。
韋那迦補羅的婆羅門與居士聽說了:「先生們,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的沙門喬達摩到韋那迦補羅來了。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的好名聲傳開來:『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他把這個世間連同天神、魔羅(Māra)、梵天,連同沙門婆羅門、天與人這一代眾生,親自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之後宣說出來。他所說的法,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具足義理與文句;他闡明的是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修行生活。能見到這樣的阿羅漢,那就太好了。」
於是韋那迦補羅的婆羅門與居士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有些人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有些人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朝世尊合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報上自己的名字與族姓,在一旁坐下;有些人一聲不響,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韋那迦補羅的婆蹉瞿多婆羅門對世尊說: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啊,喬達摩君。喬達摩君的諸根這樣明淨,膚色這樣清淨明亮。
喬達摩君,就像秋天的黃棗那樣清淨明亮,喬達摩君的諸根也這樣明淨,膚色這樣清淨明亮。
喬達摩君,就像剛剛從梗上落下來的多羅果那樣清淨明亮,喬達摩君的諸根也這樣明淨,膚色這樣清淨明亮。
喬達摩君,就像一塊閻浮河出的金子,經過高明的金匠仔細加工,在爐口上好好地捶打過,放在黃布上,又照又亮又發光;喬達摩君的諸根也這樣明淨,膚色這樣清淨明亮。
喬達摩君,那些高大寬廣的床座,就是:長椅、有腳的坐榻、長毛毯、花毯、白毛毯、繡花毯、棉墊、繡著獸形的毯、單面帶長毛的毯、兩面帶長毛的毯、綴著寶石的毯、絲毯、可以容下舞者的大毯、象背上的褥、馬背上的褥、車上的褥、羚羊皮縫成的褥、迦達利鹿皮的上等褥、帶頂蓋的坐臥具、兩頭放著紅枕的坐臥具——像這樣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喬達摩君大概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吧。」
「婆羅門,那些高大寬廣的床座,就是:長椅、有腳的坐榻、長毛毯、花毯、白毛毯、繡花毯、棉墊、繡著獸形的毯、單面帶長毛的毯、兩面帶長毛的毯、綴著寶石的毯、絲毯、可以容下舞者的大毯、象背上的褥、馬背上的褥、車上的褥、羚羊皮縫成的褥、迦達利鹿皮的上等褥、帶頂蓋的坐臥具、兩頭放著紅枕的坐臥具——那些東西出家人難得到,得到了也不合規矩。
婆羅門,有三種高大寬廣的床座(Uccāsayanamahāsayana),是我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哪三種?天的高大寬廣的床座,梵的高大寬廣的床座,聖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婆羅門,這三種高大寬廣的床座,就是我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
「喬達摩君,那麼什麼是喬達摩君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那個天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呢?」
「婆羅門,我依著一個村子或一個鎮住下來的時候,上午穿好衣服,拿起缽與大衣,就到那個村子或那個鎮去托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以後,我就走進林子邊上。那裡有什麼草或者葉子,我把它們攏成一堆坐下來,盤起腿,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我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尋與伺止息(Vūpasama),內心澄淨、心念專一,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那裡沒有尋伺,有由定而生的喜與樂。喜褪去,我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Sampajañña),身體感受到樂,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聖者們說的「有捨、有念、安住於樂」。斷除樂與苦,先前的喜與憂也已消失,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那裡不苦不樂,由捨而念清淨。
婆羅門,我成了這個樣子再走路,那一刻走的就是我天的經行處;我成了這個樣子站著,那一刻站的就是我天的站處;我成了這個樣子坐著,那一刻坐的就是我天的座位;我成了這個樣子躺下來,那一刻躺的就是我天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婆羅門,這就是我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那個天的高大寬廣的床座。」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啊,喬達摩君。除了喬達摩君,還有誰能像這樣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地得到這種天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呢?
喬達摩君,那麼什麼是喬達摩君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那個梵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呢?」
「婆羅門,我依著一個村子或一個鎮住下來的時候,上午穿好衣服,拿起缽與大衣,就到那個村子或那個鎮去托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以後,我就走進林子邊上。那裡有什麼草或者葉子,我把它們攏成一堆坐下來,盤起腿,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我以帶著慈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就這樣,上、下、四周、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我以帶著慈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心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帶著悲的心……其餘皆是如此……帶著喜的心……其餘皆是如此……我以帶著捨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就這樣,上、下、四周、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我以帶著捨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心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婆羅門,我成了這個樣子再走路,那一刻走的就是我梵的經行處;我成了這個樣子站著……其餘皆是如此……坐著……其餘皆是如此……躺下來,那一刻躺的就是我梵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婆羅門,這就是我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那個梵的高大寬廣的床座。」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啊,喬達摩君。除了喬達摩君,還有誰能像這樣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地得到這種梵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呢?
喬達摩君,那麼什麼是喬達摩君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那個聖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呢?」
「婆羅門,我依著一個村子或一個鎮住下來的時候,上午穿好衣服,拿起缽與大衣,就到那個村子或那個鎮去托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以後,我就走進林子邊上。那裡有什麼草或者葉子,我把它們攏成一堆坐下來,盤起腿,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我這樣了知:『我的貪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我的瞋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我的癡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婆羅門,我成了這個樣子再走路,那一刻走的就是我聖的經行處;我成了這個樣子站著……其餘皆是如此……坐著……其餘皆是如此……躺下來,那一刻躺的就是我聖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婆羅門,這就是我現在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的那個聖的高大寬廣的床座。」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啊,喬達摩君。除了喬達摩君,還有誰能像這樣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地得到這種聖的高大寬廣的床座呢?
太好了,喬達摩君;太好了,喬達摩君。喬達摩君,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喬達摩君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我們現在皈依喬達摩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請喬達摩君記得我們是在家男眾,從今天起,我們是終生皈依的。」
增支部三集第六十四經 沙羅浮經(Sarabha Sutta)
一個剛離開的人到處說他把這個法看透了,而世尊請他說說看
遊方者沙羅浮剛離開這個法與教誡不久,在王舍城的人群裡放話: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已經看透了;正因為看透了,我才從那個法與教誡裡走出來。
幾位比丘托缽時聽見了,回來報給世尊,並請他去一趟。世尊傍晚從獨處中起身,走到私毘尼迦河岸的遊方者園。
他問的方式值得注意。 第一次是核對:你真的這樣說嗎?沙羅浮沉默。第二次是邀請:說說看,你看透的是什麼?要是你講得不齊全,我替你補齊;要是齊全,我表示贊同。沙羅浮沉默。第三次,世尊把話說得更開: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顯在那裡,你說說看。沙羅浮還是沉默。
補刀的是他自己人。 那些遊方者對他說:你向沙門喬達摩要什麼,沙門喬達摩就給你什麼——說吧,你看透的是什麼?不齊全他替你補,齊全他就表示贊同。話說到這裡,沙羅浮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
世尊接下來說的三句話不是對沙羅浮說的,是對那一園的遊方者說的。 誰要是說「你自稱是圓滿覺悟者,而這些法你並沒有徹底覺悟」,我會好好地追問他、追究他、詰問他;而他被我這樣追問、追究、詰問,不可能不落進三種下場的一種——拿別的事岔開、把話題引到外面去、露出惱怒瞋恨與不滿,或者就像沙羅浮遊方者那樣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
三句話換三個指控。 第一句指控他沒有覺悟,第二句指控他的漏還沒有徹底滅盡,第三句指控他說的法不能把照著做的人帶出去、不能正確地滅盡苦。三句一句比一句往後走:從他是誰,到他到了哪裡,到他給出去的東西管不管用。
然後他吼了三聲獅子吼,從空中走了。 而世尊一走,那些遊方者就四面八方拿話刺沙羅浮,三個譬喻一個比一個難聽:老豺說要吼獅子吼而吼出來只是豺的叫、只是狗的乾嚎;在水邊走動的那種小獸說要發人的聲音而發出來還是自己的叫聲;一頭公牛在空的牛欄裡,覺得該吼得低沉一點。
第三個譬喻最準。 前兩個說他吼不出那個聲音,第三個說他挑錯了地方——他吼得很大聲,只是牛欄裡沒有別的牛。他那句話是在王舍城的人群裡說的,而不是在世尊面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聽到的是這樣: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靈鷲山上。
那時候,有一位叫沙羅浮(Sarabha)的遊方者(Paribbājaka)剛離開這個法與教誡不久。他在王舍城的人群裡這樣說:
「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已經看透了。正因為看透了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才從那個法與教誡裡走出來。」
那時候,好幾位比丘上午穿好衣服,拿起缽與大衣,進王舍城托缽。那些比丘聽見沙羅浮遊方者在王舍城的人群裡這樣說:「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已經看透了。正因為看透了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才從那個法與教誡裡走出來。」
那些比丘在王舍城托完缽,吃過飯、從托缽回來以後,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有一位叫沙羅浮的遊方者剛離開這個法與教誡不久。他在王舍城的人群裡這樣說:『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已經看透了。正因為看透了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才從那個法與教誡裡走出來。』尊者,願世尊出於憐憫,到私毘尼迦河岸的遊方者園,到沙羅浮遊方者那裡去一趟。」
世尊沉默著答應了。
那時候,世尊傍晚從獨處中起身,前往私毘尼迦河岸的遊方者園,到沙羅浮遊方者那裡;到了以後,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以後,世尊對沙羅浮遊方者說:
「沙羅浮,你真的這樣說嗎——『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已經看透了。正因為看透了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我才從那個法與教誡裡走出來』?」
這樣說了以後,沙羅浮遊方者沉默不語。
世尊第二次對沙羅浮遊方者說:
「沙羅浮,你說說看,你看透的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是什麼?要是你講得不齊全,我替你補齊;要是你講得齊全,我就表示贊同。」
沙羅浮遊方者第二次沉默不語。
世尊第三次對沙羅浮遊方者說:
「沙羅浮,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顯在那裡。說說看,沙羅浮,你看透的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是什麼?要是你講得不齊全,我替你補齊;要是你講得齊全,我就表示贊同。」
沙羅浮遊方者第三次沉默不語。
那時候,那些遊方者對沙羅浮遊方者說:
「沙羅浮賢友,你向沙門喬達摩要什麼,沙門喬達摩就給你什麼。說吧,沙羅浮賢友,你看透的釋迦族兒子那些沙門的法是什麼?要是你講得不齊全,沙門喬達摩會替你補齊;要是你講得齊全,沙門喬達摩就會表示贊同。」
這樣說了以後,沙羅浮遊方者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
那時候,世尊看見沙羅浮遊方者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就對那些遊方者說:
「諸位遊方者,要是有人對我這樣說:『你自稱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而這些法你並沒有徹底覺悟。』我會就那件事好好地追問他、追究他、詰問他。他被我這樣好好地追問、追究、詰問,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餘地——他不落進三種下場裡的一種:他會拿別的事岔開,會把話題引到外面去,會露出惱怒、瞋恨與不滿,或者就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就像沙羅浮遊方者這樣。
諸位遊方者,要是有人對我這樣說:『你自稱漏已經滅盡,而這些漏你並沒有徹底滅盡。』我會就那件事好好地追問他、追究他、詰問他。他被我這樣好好地追問、追究、詰問,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餘地——他不落進三種下場裡的一種:他會拿別的事岔開,會把話題引到外面去,會露出惱怒、瞋恨與不滿,或者就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就像沙羅浮遊方者這樣。
諸位遊方者,要是有人對我這樣說:『你為了那個目的所說的法,並不能把照著做的人帶出去、正確地滅盡苦。』我會就那件事好好地追問他、追究他、詰問他。他被我這樣好好地追問、追究、詰問,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餘地——他不落進三種下場裡的一種:他會拿別的事岔開,會把話題引到外面去,會露出惱怒、瞋恨與不滿,或者就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就像沙羅浮遊方者這樣。」
那時候,世尊在私毘尼迦河岸的遊方者園吼了三聲獅子吼,就從空中走了。
那時候,世尊一走,那些遊方者就四面八方拿話刺沙羅浮遊方者:
「沙羅浮賢友,就像大林子裡的一隻老豺,牠說『我要吼獅子吼了』,吼出來的卻只是豺的叫,只是狗的乾嚎;沙羅浮賢友,你也一樣——離開了沙門喬達摩你才說『我要吼獅子吼了』,而吼出來的只是豺的叫,只是狗的乾嚎。
沙羅浮賢友,就像在水邊走動的那種小獸,牠說『我要發出人的聲音了』,發出來的還是牠自己那種叫聲;沙羅浮賢友,你也一樣——離開了沙門喬達摩你才說『我要發出人的聲音了』,而發出來的還是那種小獸的叫聲。
沙羅浮賢友,就像一頭公牛在空的牛欄裡,覺得該吼得低沉一點;沙羅浮賢友,你也一樣——離開了沙門喬達摩,你才覺得該吼得低沉一點。」
那時候,那些遊方者就這樣四面八方拿話刺沙羅浮遊方者。
增支部三集第六十五經 計舍目多經(Kesamutti Sutta)
來的人一個個都說自己對、別人錯,而世尊給的不是答案,是一套自己驗的辦法
世尊遊行到迦拉瑪人的一個鎮計舍目多。當地的迦拉瑪人來見他,問的是一件很實際的事:有些沙門與婆羅門到這裡來,只把自己那一套講得又亮又清楚,對別人那一套就譏刺、貶損、輕賤、踩到底下去;接著又來一批,做的事一模一樣。我們心裡就起了疑惑——這些先生裡面,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
世尊的第一句話不是解答,是承認。 迦拉瑪人啊,你們夠得上懷疑,夠得上有疑惑;在一個該懷疑的地方,你們的疑惑生起來了。他沒有說「別懷疑」,他說「你們懷疑得對」。
接著是那十個「不要憑」。 不要憑傳聞,不要憑一代一代傳下來,不要憑「人家都這樣說」,不要憑典籍上有這一條,不要憑思量推出來,不要憑推論得出來,不要憑順著理路推想,不要憑一個經得起靜思而被接受的見解,不要憑說話的人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也不要憑「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
十項可以分成三組。 前四項是別人交下來的(傳聞、傳統、公論、典籍),中間四項是自己腦子裡推出來的(思量、推論、理路、見解),最後兩項是對著人來的(那個人的樣子、那個人的身分)。第三組最值得記——世尊把自己也算進去了:「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這一條,說的正是他自己。
而正面的判準只有一句:你們自己知道的時候。 這些法是不善的、有可責備的、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到那個時候才捨掉。善的那一邊句式完全相同,只是每一格換成反面,結論是「進入並安住在裡面」。
然後他不解釋這句話,他當場把它跑一遍。 貪在一個人裡面生起來,是帶來利益還是無益?無益,尊者。一個有貪的人被貪壓住、心被貪佔住,他殺生、拿人家沒給的、去別人的妻子那裡、說謊,還勸別人也這樣做——那對他長久是無益與痛苦。是的,尊者。瞋與癡各走一遍。
四個追問問完之後,判準是他們自己說出來的。 這些法是善的還是不善的?不善的。有可責備的還是沒有可責備的?有可責備的。有見識的人責備的還是稱讚的?責備的。受持奉行起來帶來無益與痛苦嗎?帶來。世尊一句結論也沒有下,四格全部由對方填。 然後他才說:我剛才講的那句話,就是就這件事講的。
無貪無瞋無癡那一輪句式完全相同,只把每一格翻面。
收尾是四種安慰,而那四種是一個賭局的四格。 有沒有下一個世間、做過的事有沒有果報——這兩個問題世尊在這裡不回答。他算的是:假如有,我死後生到好的去處;假如沒有,我在當下這一生就把自己照顧得沒有敵意、不受惱害、沒有苦惱、快樂;假如做了就算做了惡,我對誰都沒有起過惡的心思,不做惡的人苦從哪裡碰得到我;假如做了也不算做了惡,那我兩頭看自己都是乾淨的。
四格覆蓋了兩個問題的四種組合,而每一格的結論都一樣。 這是一個不必先解決形上學就能開始做的辦法——它的前提不是「有來世」,是「不論有沒有,這樣做都不吃虧」。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聽到的是這樣:
有一次,世尊在憍薩羅遊行,帶著一大群比丘,走到迦拉瑪(Kālāma)人一個叫計舍目多(Kesamutta)的鎮。
計舍目多的迦拉瑪人聽說了:「先生們,釋迦族的兒子、從釋迦族出家的沙門喬達摩到計舍目多來了。那位喬達摩君有這樣的好名聲傳開來:『那位世尊是阿羅漢……其餘皆是如此……能見到這樣的阿羅漢,那就太好了。』」
於是計舍目多的迦拉瑪人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有些人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有些人與世尊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朝世尊合掌,在一旁坐下;有些人報上自己的名字與族姓,在一旁坐下;有些人一聲不響,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些計舍目多的迦拉瑪人對世尊說:
「尊者,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到計舍目多來。他們只把自己那一套說法講得又亮又清楚,對別人那一套說法就譏刺、貶損、輕賤,踩到底下去。尊者,接著又有另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到計舍目多來。他們也只把自己那一套說法講得又亮又清楚,對別人那一套說法就譏刺、貶損、輕賤,踩到底下去。尊者,我們心裡就起了懷疑,起了疑惑(Vicikicchā):這些沙門與婆羅門先生裡面,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呢?」
「迦拉瑪人啊,你們夠得上懷疑,夠得上有疑惑。在一個該懷疑的地方,你們的疑惑生起來了。
迦拉瑪人啊,你們來:不要憑傳聞(Anussava),不要憑一代一代傳下來,不要憑『人家都這樣說』,不要憑典籍上有這一條,不要憑思量推出來,不要憑推論得出來,不要憑順著理路推想,不要憑一個經得起靜思而被接受的見解,不要憑說話的人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也不要憑『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
迦拉瑪人啊,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不善的,這些法是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迦拉瑪人啊,到那個時候你們就捨棄它們。
迦拉瑪人啊,你們認為怎麼樣?貪在一個人裡面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帶來利益還是帶來無益?」
「尊者,帶來無益。」
「迦拉瑪人啊,一個有貪的人被貪壓住、心被貪佔住,他殺生,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去別人的妻子那裡,說謊,還勸別人也這樣做——那對他長久是無益與痛苦。」
「是的,尊者。」
「迦拉瑪人啊,你們認為怎麼樣?瞋在一個人裡面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帶來利益還是帶來無益?」
「尊者,帶來無益。」
「迦拉瑪人啊,一個有瞋的人被瞋壓住、心被瞋佔住,他殺生,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去別人的妻子那裡,說謊,還勸別人也這樣做——那對他長久是無益與痛苦。」
「是的,尊者。」
「迦拉瑪人啊,你們認為怎麼樣?癡在一個人裡面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帶來利益還是帶來無益?」
「尊者,帶來無益。」
「迦拉瑪人啊,一個愚迷的人被癡壓住、心被癡佔住,他殺生,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去別人的妻子那裡,說謊,還勸別人也這樣做——那對他長久是無益與痛苦。」
「是的,尊者。」
「迦拉瑪人啊,你們認為怎麼樣?這些法是善的還是不善的?」
「尊者,是不善的。」
「是有可責備的,還是沒有可責備的?」
「尊者,是有可責備的。」
「是有見識的人責備的,還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
「尊者,是有見識的人責備的。」
「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嗎,還是不會?你們在這件事上怎麼看?」
「尊者,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我們在這件事上就是這樣看的。」
「迦拉瑪人啊,我剛才所說的那句話——『迦拉瑪人啊,你們來:不要憑傳聞,不要憑一代一代傳下來,不要憑「人家都這樣說」,不要憑典籍上有這一條,不要憑思量推出來,不要憑推論得出來,不要憑順著理路推想,不要憑一個經得起靜思而被接受的見解,不要憑說話的人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也不要憑「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迦拉瑪人啊,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不善的,這些法是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迦拉瑪人啊,到那個時候你們就捨棄它們』——這樣說了,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迦拉瑪人啊,你們來:不要憑傳聞,不要憑一代一代傳下來,不要憑『人家都這樣說』,不要憑典籍上有這一條,不要憑思量推出來,不要憑推論得出來,不要憑順著理路推想,不要憑一個經得起靜思而被接受的見解,不要憑說話的人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也不要憑『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
迦拉瑪人啊,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善的,這些法是沒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迦拉瑪人啊,到那個時候你們就進入而安住在裡面。
迦拉瑪人啊,你們認為怎麼樣?不貪在一個人裡面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帶來利益還是帶來無益?」
「尊者,帶來利益。」
「迦拉瑪人啊,一個沒有貪的人不被貪壓住、心不被貪佔住,他不殺生,不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不去別人的妻子那裡,不說謊,也不勸別人那樣做——那對他長久是利益與安樂。」
「是的,尊者。」
「迦拉瑪人啊,你們認為怎麼樣?不瞋在一個人裡面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其餘皆是如此……不癡在一個人裡面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其餘皆是如此……帶來利益與安樂。」
「是的,尊者。」
「迦拉瑪人啊,你們認為怎麼樣?這些法是善的還是不善的?」
「尊者,是善的。」
「是有可責備的,還是沒有可責備的?」
「尊者,是沒有可責備的。」
「是有見識的人責備的,還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
「尊者,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
「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嗎,還是不會?你們在這件事上怎麼看?」
「尊者,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我們在這件事上就是這樣看的。」
「迦拉瑪人啊,我剛才所說的那句話——『迦拉瑪人啊,你們來:不要憑傳聞……其餘皆是如此……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善的,這些法是沒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迦拉瑪人啊,到那個時候你們就進入而安住在裡面』——這樣說了,就是就這件事說的。
迦拉瑪人啊,那位聖者的弟子就這樣離開了覬覦(Abhijjhā),離開了惡意,不迷亂,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念念分明;他以帶著慈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就這樣,上、下、四周、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他以帶著慈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心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帶著悲的心……其餘皆是如此……帶著喜的心……其餘皆是如此……他以帶著捨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就這樣,上、下、四周、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他以帶著捨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心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迦拉瑪人啊,那位聖者的弟子的心就這樣沒有敵意,這樣沒有惡意,這樣沒有被弄髒,這樣清淨。他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就得到四種安慰。
『假如真有下一個世間,真有做得好與做得壞的業的果與果報,那麼我身體壞了、死了以後,會投生到善的去處、天的世界。』這是他得到的第一種安慰。
『假如沒有下一個世間,沒有做得好與做得壞的業的果與果報,那麼我在當下這一生也把自己照顧得沒有敵意、不受惱害、沒有苦惱、快快樂樂。』這是他得到的第二種安慰。
『假如做了就算做了惡,而我對誰都沒有起過惡的心思;我既然不做惡的行為,苦從哪裡碰得到我?』這是他得到的第三種安慰。
『假如做了也不算做了惡,那麼我兩頭看自己都是乾淨的。』這是他得到的第四種安慰。
迦拉瑪人啊,那位聖者的弟子的心就這樣沒有敵意,這樣沒有惡意,這樣沒有被弄髒,這樣清淨。他在當下這一生就得到這四種安慰。」
「世尊,正是這樣;善逝,正是這樣。
尊者,那位聖者的弟子的心就這樣沒有敵意,這樣沒有惡意,這樣沒有被弄髒,這樣清淨。他在當下這一生就得到四種安慰。
『假如真有下一個世間,真有做得好與做得壞的業的果與果報,那麼我身體壞了、死了以後,會投生到善的去處、天的世界。』這是他得到的第一種安慰。
『假如沒有下一個世間,沒有做得好與做得壞的業的果與果報,那麼我在當下這一生也把自己照顧得沒有敵意、不受惱害、沒有苦惱、快快樂樂。』這是他得到的第二種安慰。
『假如做了就算做了惡,而我對誰都沒有起過惡的心思;我既然不做惡的行為,苦從哪裡碰得到我?』這是他得到的第三種安慰。
『假如做了也不算做了惡,那麼我兩頭看自己都是乾淨的。』這是他得到的第四種安慰。
尊者,那位聖者的弟子的心就這樣沒有敵意,這樣沒有惡意,這樣沒有被弄髒,這樣清淨。他在當下這一生就得到這四種安慰。
太好了,尊者……其餘皆是如此……尊者,我們現在皈依世尊,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請世尊記得我們是在家男眾,從今天起,我們是終生皈依的。」
📖 延伸閱讀
第七品大品的上半。全品十經八十三 KB,前六品六十經加起來還比它少,所以這一品分成上下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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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品的下半,也是三集分量最重的一段:末經一經就佔掉整品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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