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10 0091 0100 十集.優婆離品:兩位在家居士走進其他教派的園林把人駁倒,阿難在溫泉邊與一位不認識他的遊方者談見解,世尊用一頭大象與一隻兔子勸優婆離住在僧團裡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一經 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經(Kāmabhogī Sutta)
世尊給一位最大的施主打了一張分數表:錢怎麼來、自己用不用、分不分給別人、用的時候陷不陷進去,十種人各得幾分
世尊對給孤獨長者說,世間有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三條軸:錢是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來的,還是又合法又不合法、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還是合乎法、不用暴力;求來以後讓不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不分給別人、作不作福。三條軸排成九格,最高那一格再分成兩種: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是綁住、迷住、陷在裡面,看不見危險、沒有出離的智慧,還是不被綁住、不迷住、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
然後逐格打分。第一種三件事該受責備;最後一種四件事都值得稱讚。中間各格有褒有貶,而「又合法又不合法」那一檔的人,同一件事同時算一分稱讚、一分責備——他有一部分錢是合法來的。
最高的那一種,世尊用從牛乳到醍醐的加工線來比:在這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裡,他是最上的、最好的、為首的、最高的、最殊勝的。這張表沒有叫在家人不要享用,它量的是怎麼來、怎麼用,以及用的時候有沒有被它綁住。《相應部》第四十二相應第十二經對聚落主賴稚耶說的是同一張表。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Anāthapiṇḍik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世間上有這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Kāmabhogī),確實存在、找得到。
是哪十種?
居士,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而他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綁住、迷住、陷在裡面,看不見危險,沒有出離(Nissaraṇa)的智慧。
居士,而在這裡,有一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他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而他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不被綁住、不迷住、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
居士,其中那位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三件事該受責備(Gārayha)。
『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件該受責備的事。
『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這是第三件該受責備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三件事該受責備。
居士,其中那位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兩件事該受責備,有一件事值得稱讚(Pāsaṁsa)。
『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這是第二件該受責備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兩件事該受責備,這一件事值得稱讚。
居士,其中那位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一件事該受責備,有兩件事值得稱讚。
『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這是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分給別人,也作福』——這是第二件值得稱讚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一件事該受責備,這兩件事值得稱讚。
居士,其中那位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一件事值得稱讚,有三件事該受責備。
『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這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件該受責備的事。
『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這是第三件該受責備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一件事值得稱讚,這三件事該受責備。
居士,其中那位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兩件事值得稱讚,有兩件事該受責備。
『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件值得稱讚的事。
『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這是第二件該受責備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兩件事值得稱讚,這兩件事該受責備。
居士,其中那位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又合法又不合法的方式、有時用暴力有時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三件事值得稱讚,有一件事該受責備。
『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用不合法的方式、用暴力去求財』——這是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件值得稱讚的事。
『分給別人,也作福』——這是第三件值得稱讚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三件事值得稱讚,這一件事該受責備。
居士,其中那位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一件事值得稱讚,有兩件事該受責備。
『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這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不讓自己快樂、不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這是第二件該受責備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一件事值得稱讚,這兩件事該受責備。
居士,其中那位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兩件事值得稱讚,有一件事該受責備。
『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件值得稱讚的事。
『不分給別人,也不作福』——這是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兩件事值得稱讚,這一件事該受責備。
居士,其中那位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而他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綁住、迷住、陷在裡面,看不見危險,沒有出離的智慧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三件事值得稱讚,有一件事該受責備。
『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件值得稱讚的事。
『分給別人,也作福』——這是第三件值得稱讚的事。
『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綁住、迷住、陷在裡面,看不見危險,沒有出離的智慧』——這是一件該受責備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三件事值得稱讚,這一件事該受責備。
居士,其中那位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而他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不被綁住、不迷住、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有四件事值得稱讚。
『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這是第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這是第二件值得稱讚的事。
『分給別人,也作福』——這是第三件值得稱讚的事。
『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不被綁住、不迷住、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這是第四件值得稱讚的事。
居士,這位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就有這四件事值得稱讚。
居士,這就是世間上那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確實存在、找得到。
居士,在這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裡,那位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而他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不被綁住、不迷住、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在這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裡是最上的、最好的、為首的、最高的、最殊勝的。
居士,就像從牛有乳,從乳有酪,從酪有奶油,從奶油有酥,從酥有醍醐,而那裡面醍醐被說成是裡面最上的;
居士,同樣的道理,在這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裡,那位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用合乎法的方式、不用暴力去求財之後讓自己快樂、讓自己滿足、分給別人,也作福,而他受用那些財物的時候不被綁住、不迷住、不陷在裡面,看得見危險、有出離的智慧的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在這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裡是最上的、最好的、為首的、最高的、最殊勝的。」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二經 可怕的事經(Bhaya Sutta)
五種怖畏與怨仇平息、四個入流的支分、一條看穿了的緣起——三樣湊齊,一位在家的弟子就可以自己宣布自己是入流者
世尊對給孤獨長者說: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了四個入流的支分,而且用智慧把聖者那條路看得清楚、也穿透了,他要是想的話,就可以自己給自己作答:地獄已經盡了,畜生的胎已經盡了,餓鬼的境地已經盡了,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已經盡了;我是入流者。
五種怖畏與怨仇是殺生、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說謊、喝會讓人放逸的酒——做的人在當下這一生與來世都招來怖畏與怨仇,心裡也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了,那個怖畏與怨仇就平息了。四個入流的支分是對覺悟者、法、僧團確認過的清淨信心,與聖者所喜愛的戒。聖者的路是緣起:這個在,那個就在;這個生起,那個就生起。
這一經與《相應部》第十二相應第四十一經、第五十五相應第二十八經是同一篇,本經把法與僧團那兩段信心、戒那一段、緣起的十二支全部寫出來。入流不是由別人認證的:條件全部列在這裡,而宣布的人是他自己。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Anāthapiṇḍik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了四個入流的支分,而且用智慧把聖者那條路(Ariyo ñāyo)看得清楚、也穿透了,那麼他要是想的話,就可以自己給自己作答:
『地獄已經盡了,畜生的胎已經盡了,餓鬼的境地已經盡了,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已經盡了;我是入流者(Sotāpanna),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
哪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
居士,殺生的人,因為殺生,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招來怖畏與怨仇,而且心裡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殺生的人,在當下這一生不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不招來怖畏與怨仇,心裡也不感受到苦與難受。
戒除殺生的人,那個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居士,拿沒有給他的東西的人……其餘皆是如此……
在感官慾望上有不當行為的人……
說謊的人……
居士,喝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的人,因為喝那些酒,在當下這一生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招來怖畏與怨仇,而且心裡感受到苦與難受。戒除那些酒的人,在當下這一生不招來怖畏與怨仇,在來世也不招來怖畏與怨仇,心裡也不感受到苦與難受。
戒除那些酒的人,那個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這五種怖畏與怨仇就這樣平息了。
具備了哪四個入流的支分?
居士,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對覺悟者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Aveccappasāda):
『那位世尊是阿羅漢……其餘皆是如此……是覺悟者,是世尊。』
他對法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
『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他對僧團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
『世尊的弟子僧團走的是好的路,走的是正直的路,走的是有方法的路,走的是合宜的路;也就是四對人、八種人。世尊的這個弟子僧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
他具備聖者所喜愛的戒——那些沒有缺口、沒有裂痕、沒有斑點、沒有雜色,能使人自由,有見識的人稱讚,不被抓取,通向定的戒。
他就具備了這四個入流的支分。
而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的那條聖者的路,是哪一條?
居士,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這樣思量:
『這個在,那個就在;這個生起,那個就生起。這個不在,那個就不在;這個止息,那個就止息。也就是——
以無明為緣,有造作(Saṅkhāra);以造作為緣,有識;以識為緣,有名色;以名色為緣,有六個感官之處;以六個感官之處為緣,有接觸(Phassa);以接觸為緣,有受;以受為緣,有渴愛;以渴愛為緣,有執取;以執取為緣,有存有(Bhava);以存有為緣,有出生;以出生為緣,有衰老與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集起的。
而無明毫無剩餘地褪去而止息(Nirodha),造作就止息……其餘皆是如此……這一整團苦就是這樣止息的。』
這就是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的那條聖者的路。
居士,一位聖者的弟子如果這五種怖畏與怨仇已經平息,具備了這四個入流的支分,而且這條聖者的路他用智慧看得清楚、也穿透了,那麼他要是想的話,就可以自己給自己作答:
『地獄已經盡了,畜生的胎已經盡了,餓鬼的境地已經盡了,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已經盡了;我是入流者,不會再墮落,去向已經確定,以覺悟為歸趨。』」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三經 抱什麼見解經(Kiṁdiṭṭhika Sutta)
一位在家居士走進其他教派的園林,被問:你的導師抱什麼見解?他說不知道;等對方把十種見解一一說完,他用一句話把十種全部收走
給孤獨長者大白天出城要見世尊,想到世尊正在獨處,就先繞去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的園林。遊方者們正聚在一起高聲大叫,遠遠看見他,彼此提醒安靜一點。他們問:沙門喬達摩抱什麼見解?他說:世尊的見解我不是全部都知道。比丘們呢?也不全知道。那你自己呢?他說:這不難說,請各位先說各自的見解。
十位遊方者各說一種: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世間有邊;沒有邊;命與身體是同一個;不同;如來死後還存在……一路說到第十種。長者對每一種都說同一段話:這個見解不是你自己不從根源處作意而生起的,就是聽了別人的聲音而生起的;它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凡是這樣的,就是無常的;無常的就是苦的;你黏上的、投身進去的,正是苦。
輪到他自己,他說:凡是苦的,那就「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遊方者反問:那你不也黏上了苦?他答:這一點我已經用正確的智慧如實看清楚了,而且我如實了知超出它的更高的出路。遊方者們沉默、羞愧,答不出話來。世尊聽完說「好,好」,還說:就算是受了具足戒一百年的比丘,駁倒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也該像給孤獨長者這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Anāthapiṇḍika)大白天從舍衛城出來,要去見世尊。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心裡想:
「現在去見世尊還不是時候,世尊正在獨處。
去見那些能讓心長進的比丘也不是時候,那些能讓心長進的比丘正在獨處。
我不如到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的園林去。」
於是給孤獨長者前往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的園林。
那時候,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們正聚在一起,聲音喧鬧,高聲大叫,在講各式各樣像畜生一樣的話題(Tiracchānakathā),坐在那裡。
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遠遠看見給孤獨長者走過來。
看見了,就彼此提醒:
「各位先生安靜一點,各位先生不要出聲。
這位給孤獨長者要到園林裡來了,他是沙門喬達摩的弟子。
沙門喬達摩那些住在家裡、穿著白衣的弟子住在舍衛城的,這位給孤獨長者就是其中一位。
那幾位長老喜歡安靜,受過安靜的調教,稱讚安靜。
他要是看見這一群人是安靜的,說不定就會想過來。」
於是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就不出聲了。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前往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那裡;到了以後,與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坐在一旁的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你說說看,沙門喬達摩抱的是什麼見解?」
「尊者,世尊的見解,我並不是全部都知道。」
「居士,照這麼說,你對沙門喬達摩的見解並不是全部都知道。
居士,那你說說看,比丘們抱的是什麼見解?」
「尊者,比丘們的見解,我也不是全部都知道。」
「居士,照這麼說,你對沙門喬達摩的見解並不是全部都知道,對比丘們的見解也不是全部都知道。
居士,那你說說看,你自己抱的是什麼見解?」
「尊者,我們抱的是什麼見解,要說出來並不難。
還是請各位長老先把各自的見解說出來;之後我們要說出我們抱的是什麼見解,就不難了。」
這樣說了以後,有一位遊方者對給孤獨長者說:
「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居士,我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人。」
另一位遊方者也對給孤獨長者說:
「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居士,我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人。」
另一位遊方者也對給孤獨長者說:
「世間有邊……其餘皆是如此……
世間沒有邊……
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如來死後還存在……
如來死後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居士,我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人。」
這樣說了以後,給孤獨長者對那些遊方者說:
「尊者,這位長老這樣說:
『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居士,我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人。』
這位長老的這個見解,要嘛是因為他自己不從根源處作意(Yoniso manasikāra)而生起的,要嘛是以別人的聲音為緣而生起的。
而這個見解是生成的、被造作的(Saṅkhata)、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
凡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那就是無常的。
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
凡是苦的,這位長老就黏上了它,這位長老就投身進了它。
尊者,這位長老這樣說:
『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居士,我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人。』
這位長老的這個見解也是,要嘛是因為他自己不從根源處作意而生起的,要嘛是以別人的聲音為緣而生起的。
而這個見解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
凡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那就是無常的。
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
凡是苦的,這位長老就黏上了它,這位長老就投身進了它。
尊者,這位長老這樣說:
『世間有邊……其餘皆是如此……
世間沒有邊……
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如來死後還存在……
如來死後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居士,我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人。』
這位長老的這個見解也是,要嘛是因為他自己不從根源處作意而生起的,要嘛是以別人的聲音為緣而生起的。
而這個見解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
凡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那就是無常的。
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
凡是苦的,這位長老就黏上了它,這位長老就投身進了它。」
這樣說了以後,那些遊方者對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我們全部都已經把各自的見解說出來了。
居士,那你說說看,你自己抱的是什麼見解?」
「尊者,凡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那就是無常的。
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
凡是苦的,那就『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尊者,我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人。」
「居士,凡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那就是無常的。
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
凡是苦的,居士,你就黏上了它,居士,你就投身進了它。」
「尊者,凡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那就是無常的。
凡是無常的,就是苦的。
凡是苦的,那就『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這一點我已經用正確的智慧如實看清楚了。
而且我如實了知超出它的更高的出路(Uttari nissaraṇa)。」
這樣說了以後,那些遊方者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知道那些遊方者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就從座位上起身,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給孤獨長者把他與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談過的話全部告訴了世尊。
「好,好,居士。
居士,那些愚人就該這樣,時時依法把他們好好地駁倒。」
那時候,世尊用合乎法的話為給孤獨長者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他歡喜。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被世尊用合乎法的話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他歡喜之後,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走了。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剛走不久,世尊喚比丘們:
「比丘們,一位比丘就算在這個法與教誡裡受了具足戒已經一百年,他要依法把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好好地駁倒,也就該像給孤獨長者駁倒他們那樣。」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四經 跋耆耶摩希多經(Vajjiyamāhita Sutta)
同一個場景換一位居士、換一個問題:沙門喬達摩是不是一概責備苦行?居士說:世尊該責備的責備,該稱讚的稱讚,是分開來說的
在瞻波城,跋耆耶摩希多居士大白天出城要見世尊,同樣因為世尊在獨處,先繞去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的園林。遊方者們問他:聽說沙門喬達摩責備一切苦行,一概數落、責備一切修苦行、過著粗陋生活的人,是真的嗎?他說:世尊並不責備一切苦行,他責備該責備的,稱讚該稱讚的;世尊是分開來說的,在這件事上不是一口咬定的。
一位遊方者再逼一步:你稱讚的那個沙門喬達摩,是個主張毀滅的人,什麼都不主張。居士答:世尊主張這是善的,主張這是不善的;他既然主張善與不善,就是有所主張的,不是主張毀滅、什麼都不主張的人。遊方者們答不出話來。
世尊聽完說「好,好」,然後把居士的話講完整:我不說一切苦行都該修,也不說一切苦行都不該修;受持、努力、徹底放下、解脫也一樣。判準只有一個:修了之後,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的,不該修;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的,該修。最後世尊說:就算是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長久以來眼裡的塵垢少的比丘,駁倒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也就該像這位居士那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瞻波城(Campā)伽伽羅蓮池(Gaggarā Pokkharaṇī)的岸邊。
那時候,跋耆耶摩希多(Vajjiyamāhita)居士大白天從瞻波城出來,要去見世尊。
那時候,跋耆耶摩希多居士心裡想:
「現在去見世尊還不是時候,世尊正在獨處。
去見那些能讓心長進的比丘也不是時候,那些能讓心長進的比丘也正在獨處。
我不如到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的園林去。」
於是跋耆耶摩希多居士前往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的園林。
那時候,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正聚在一起,聲音喧鬧,高聲大叫,在講各式各樣像畜生一樣的話題(Tiracchānakathā),坐在那裡。
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遠遠看見跋耆耶摩希多居士走過來。看見了,就彼此提醒:
「各位先生安靜一點,各位先生不要出聲。
這位跋耆耶摩希多居士要來了,他是沙門喬達摩的弟子。
沙門喬達摩那些住在家裡、穿著白衣的弟子住在瞻波城的,這位跋耆耶摩希多居士就是其中一位。
那幾位長老喜歡安靜,受過安靜的調教,稱讚安靜。
他要是看見這一群人是安靜的,說不定就會想過來。」
於是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就不出聲了。
那時候,跋耆耶摩希多居士前往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那裡;到了以後,與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對坐在一旁的跋耆耶摩希多居士說:
「居士,聽說沙門喬達摩責備一切苦行,一概數落、責備一切修苦行、過著粗陋生活的人,是真的嗎?」
「尊者,世尊並不責備一切苦行,也不一概數落、責備一切修苦行、過著粗陋生活的人。
尊者,世尊責備該責備的,稱讚該稱讚的。
尊者,世尊責備該責備的、稱讚該稱讚的,所以世尊是分開來說的(Vibhajjavāda)。
那位世尊在這件事上不是一口咬定的。」
這樣說了以後,有一位遊方者對跋耆耶摩希多居士說:
「居士,你等一等。你稱讚的那個沙門喬達摩,是個主張毀滅的人,什麼都不主張。」
「尊者,在這一點上,我也要依法對各位長老說:
『這是善的』,尊者,世尊這樣主張;
『這是不善的』,尊者,世尊這樣主張。
世尊既然主張善與不善,世尊就是有所主張的;
那位世尊不是主張毀滅的人,不是什麼都不主張的人。」
這樣說了以後,那些遊方者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坐在那裡。
那時候,跋耆耶摩希多居士知道那些遊方者沉默、羞愧、垂著肩、低著頭、悶著、答不出話來,就從座位上起身,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
坐在一旁的跋耆耶摩希多居士把他與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談過的話全部告訴了世尊。
「好,好,居士。
居士,那些愚人就該這樣,時時依法把他們好好地駁倒。
居士,我不說一切苦行都該修;
居士,我也不說一切苦行都不該修。
居士,我不說一切受持都該受持;
居士,我也不說一切受持都不該受持。
居士,我不說一切努力都該去努力;
居士,我也不說一切努力都不該去努力。
居士,我不說一切徹底放下都該去徹底放下。
居士,我也不說一切徹底放下都不該去徹底放下。
居士,我不說一切解脫都該去解脫;
居士,我也不說一切解脫都不該去解脫。
居士,修一種苦行,修的時候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我說這樣的苦行不該修。
居士,而修一種苦行,修的時候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我說這樣的苦行該修。
居士,受持一件事,受持的時候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我說這樣的受持不該受持。
居士,而受持一件事,受持的時候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我說這樣的受持該受持。
居士,做一種努力,努力的時候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我說這樣的努力不該去努力。
居士,而做一種努力,努力的時候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我說這樣的努力該去努力。
居士,徹底放下一樣東西,徹底放下的時候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我說這樣的徹底放下不該去徹底放下。
居士,而徹底放下一樣東西,徹底放下的時候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我說這樣的徹底放下該去徹底放下。
居士,得到一種解脫,解脫的時候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我說這樣的解脫不該去解脫。
居士,而得到一種解脫,解脫的時候不善的法退失、善的法增長,我說這樣的解脫該去解脫。」
那時候,跋耆耶摩希多居士被世尊用合乎法的話開示、勸發、激勵,並且讓他歡喜之後,從座位上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走了。
那時候,跋耆耶摩希多居士剛走不久,世尊喚比丘們:
「比丘們,一位比丘就算在這個法與教誡裡長久以來眼裡的塵垢少,他要依法把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好好地駁倒,也就該像跋耆耶摩希多居士駁倒他們那樣。」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五經 鬱低迦經(Uttiya Sutta)
十個問題世尊都不回答,遊方者換一個問法:你教的法能帶多少人出去?世尊沉默,阿難用一座只有一道門的城替他回答
遊方者鬱低迦把十個問題一個一個問世尊: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嗎?不是永遠存在的嗎?有邊?沒有邊?……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嗎?世尊每一個都說:這個我沒有回答。鬱低迦問:那你回答了什麼?世尊說:我以親證的了知為弟子們說法,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越過憂愁與哭喊,為了苦與心裡的難受消失,為了得到那條理路,為了親自實現涅槃。
鬱低迦再問:你那樣說的法,整個世間都會被它帶出去,還是一半,還是三分之一?世尊沉默。阿難擔心鬱低迦以為世尊答不上來,替世尊打了一個比方:國王的邊城只有一道門,守門人沿著城牆走一圈,連一隻貓鑽得出去的縫都沒有,他不知道每天有多少活物進出,但他知道凡是進出的都走這道門。如來也不去算整個世間會被帶出去多少,他知道的是:凡是從世間被帶出去的,不論過去、現在、未來,都是捨棄了五種障蔽,心好好安立在四念處上,如實修習了七個覺悟的支分。
阿難最後說:你問的其實還是剛才那一個問題,只是換了一個說法,所以世尊沒有回答。數目不在如來關心的範圍裡,路在。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遊方者(Paribbājaka)鬱低迦(Uttiy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與世尊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遊方者鬱低迦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是這樣嗎?」
「鬱低迦,這一點我沒有回答(Abyākata):
『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那麼,喬達摩君,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是這樣嗎?」
「鬱低迦,這一點我也沒有回答:
『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喬達摩君,世間有邊……其餘皆是如此……
世間沒有邊……
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如來死後還存在……
如來死後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是這樣嗎?」
「鬱低迦,這一點我也沒有回答: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我問:『喬達摩君,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是這樣嗎?』你說:『鬱低迦,這一點我沒有回答——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我問:『那麼,喬達摩君,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是這樣嗎?』你說:『鬱低迦,這一點我也沒有回答——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我問:『喬達摩君,世間有邊……其餘皆是如此……
世間沒有邊……
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如來死後還存在……
如來死後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是這樣嗎?』你說:『鬱低迦,這一點我也沒有回答——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那麼,喬達摩君回答了什麼呢?」
「鬱低迦,我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為弟子們說法,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越過憂愁與哭喊,為了苦與心裡的難受消失,為了得到那條理路,為了親自實現涅槃。」
「喬達摩君以親證的了知為弟子們說的那個法——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越過憂愁與哭喊,為了苦與心裡的難受消失,為了得到那條理路,為了親自實現涅槃——整個世間都會被它帶出去,還是一半,還是三分之一?」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沉默不語。
那時候,阿難(Ānanda)長老心裡想:
「遊方者鬱低迦可別因此抓住一個惡的見解:
『我問沙門喬達摩一個比什麼都要緊的問題,他拖著不答,沒有回答,想必是答不上來。』
那會讓遊方者鬱低迦長久地不得利益、受苦。」
於是阿難長老對遊方者鬱低迦說:
「鬱低迦賢友,那麼我給你打個比方。
有些有智慧的人是靠比方才聽懂一句話的意思的。
鬱低迦賢友,就好比國王有一座邊境的城,牆基牢固,城牆與門樓牢固,只有一道門。
那裡有一個守門人,有智慧、能幹、明白事理,不認識的擋在外面,認識的放進來。
他沿著城牆外圍走一圈,看不到城牆有接縫或缺口,連一隻貓鑽得出去的地方都沒有。
他並不知道:『有這麼多活物進出這座城。』
他知道的是:『凡是體積稍大的活物進出這座城,都只能從這道門進出。』
鬱低迦賢友,同樣地,如來並不費心去想:『整個世間都會被它帶出去,還是一半,還是三分之一。』
如來在這件事上知道的是:『凡是曾經從世間被帶出去、正在被帶出去、將來會被帶出去的,全都是捨棄了五種障蔽(Nīvaraṇa)——那些會讓心染污、讓智慧變弱的東西——心好好安立在四念處上,如實修習了七個覺悟的支分(Bojjhaṅga)。
他們就是這樣從世間被帶出去、正在被帶出去、將來會被帶出去的。』
鬱低迦賢友,你問世尊的那一個問題,你是換了一個說法又問了世尊一次。
所以世尊沒有回答你。」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六經 拘迦那陀經(Kokanuda Sutta)
天快亮時的溫泉邊,一位遊方者不知道對面是誰,拿十種見解一一問他;他十種都不是,卻說自己知道、見到——知道、見到的是見解本身
阿難住在王舍城的溫泉園,天快亮時起身去溫泉洗身體,洗完上來,只披著一件衣服晾乾。遊方者拘迦那陀也來洗澡,遠遠看見他,問:「賢友,是誰在那裡?」「我是比丘。」「哪一種比丘?」「釋迦之子的沙門。」
拘迦那陀把十種見解一種一種問:先生是抱著「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樣的見解嗎?阿難十次都說不是。那麼先生是不知道、沒有見到了?阿難說:我不是不知道、沒有見到,我知道,我見到。拘迦那陀問:這話要怎麼理解?阿難說:那十種都是見解;而見解到哪裡為止,見解的立足處、見解的依據、被見解纏住、見解的起源、見解的連根拔除到哪裡為止,那個我知道,那個我見到——我既然知道、見到了,怎麼會說我不知道、沒有見到?
最後拘迦那陀問他的名字。聽到是阿難,他說:原來我們是在跟一位大老師說話而不知道;要是知道,連這麼多話也說不出口。請阿難長老原諒我。前一經世尊對十個問題不回答,本經阿難對十個問題說不是,兩經的差別在問的人問的是什麼:鬱低迦問的是世間與如來,拘迦那陀問的是阿難自己抱什麼見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Ānanda)長老住在王舍城的溫泉園(Tapodārāma)。
那時候,阿難長老在夜裡天快亮的時候起來,前往溫泉洗身體。
在溫泉裡洗過身體上來之後,他只披著一件衣服站著,晾乾身體。
遊方者(Paribbājaka)拘迦那陀(Kokanuda)也在夜裡天快亮的時候起來,前往溫泉洗身體。
遊方者拘迦那陀遠遠看見阿難長老走過來。
看見了,就對阿難長老說:
「賢友,是誰在那裡?」
「賢友,我是比丘。」
「賢友,哪一種比丘?」
「賢友,釋迦之子的沙門。」
「我們想請教長老一件事,如果長老肯給我們一個機會解說這個問題的話。」
「賢友,你問吧,聽了我們就知道了。」
「先生,你是抱著『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樣的見解的嗎?」
「賢友,我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
『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那麼先生,你是抱著『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樣的見解的嗎?」
「賢友,我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
『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先生,你是抱著『世間有邊……其餘皆是如此……
世間沒有邊……
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如來死後還存在……
如來死後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樣的見解的嗎?」
「賢友,我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那麼,先生是不知道、沒有見到了?」
「賢友,我不是不知道、沒有見到。
賢友,我知道,我見到。」
「我問:『先生,你是抱著「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樣的見解的嗎?』你說:『賢友,我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我問:『那麼先生,你是抱著「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樣的見解的嗎?』你說:『賢友,我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我問:『先生,你是抱著「世間有邊……其餘皆是如此……
世間沒有邊……
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如來死後還存在……
如來死後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樣的見解的嗎?』你說:『賢友,我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
我問:『那麼,先生是不知道、沒有見到了?』你說:『賢友,我不是不知道、沒有見到。賢友,我知道,我見到。』
賢友,你這些話的意思要怎麼理解?」
「賢友,『世間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是一種見解(Diṭṭhigata)。
賢友,『世間不是永遠存在的,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是一種見解。
世間有邊……其餘皆是如此……
世間沒有邊……
命與身體是同一個……
命是一個,身體是另一個……
如來死後還存在……
如來死後不存在……
如來死後既存在又不存在……
賢友,『如來死後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只有這個是真的,別的都是空的』,這是一種見解。
賢友,見解到哪裡為止,見解的立足處(Diṭṭhiṭṭhāna)、見解的依據、被見解纏住、見解的起源、見解的連根拔除到哪裡為止,那個我知道,那個我見到。
我既然知道那個,見到那個,怎麼會說:
『我不知道,我沒有見到』?
賢友,我知道,我見到。」
「長老叫什麼名字?同修們怎麼稱呼長老?」
「賢友,我的名字是『阿難』。
同修們也稱呼我『阿難』。」
「原來我們是在跟一位大老師說話,卻不知道:
『這是阿難長老。』
我們要是知道:
『這是阿難長老』,連這麼多話也說不出口。
請阿難長老原諒我。」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七經 值得供養經(Āhuneyya Sutta)
一位比丘值得供養的十樣法:前四樣是戒、聽聞、朋友與見,後六樣是六種親證的了知
世尊說,帶著十樣法的比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前四樣是平常的:有戒,以戒條的約束來約束自己;聽聞得廣,記得所聽的;交的是好朋友;有正見。
後六樣是六種親證的了知:經歷種種神變;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耳聽見天上與人間的聲音;用自己的心圍住別人的心而了知;回憶起種種過去的住處;以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眾生死去與投生;最後是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實現沒有漏的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
六集第二經列的是後面那六樣;本經在前面加了四樣。十樣裡最難的與最平常的放在同一份清單上,掛的是同一個判語,經文不分高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帶著十樣法的比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Puññakkhetta)。
是哪十樣?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有戒,以戒條(Pātimokkha)的約束來約束自己而住,行為與往來的地方都合宜,在再小的過失上也看得見危險,受持學處(Sikkhāpada)而修學。
他聽聞得廣,記得所聽的,把所聽的積存起來——那些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具足義理與文句、闡明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修行生活的法,這樣的法他聽得多,記住了,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
他交的是好朋友,跟好的人作伴,往好的那一邊靠。
他有正見,具備正確的看見。
他經歷種種神變(Iddhividha)——一個變成很多個,很多個變成一個;顯現,隱沒;穿牆、穿壁、穿山而過,就像走在空中一樣;在地裡鑽進鑽出,就像在水裡一樣;在水上走過去而水不裂開,就像在地上一樣;在空中盤腿而行,就像有翅膀的鳥一樣;連這樣大神力、這樣大威勢的月亮與太陽,也用手去摸、去撫;乃至用身體去到梵天的世間。
他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耳,聽見天的與人的兩種聲音,不論遠近。
他用自己的心圍住別人的心而了知別的眾生、別的人的心——有貪的心,他了知這是有貪的心;沒有貪的心,他了知這是沒有貪的心;有瞋的心……沒有瞋的心……有癡的心……沒有癡的心……收縮的心……渙散的心……變得廣大的心……沒有變得廣大的心……有上的心……無上的心……入定的心……沒有入定的心……解脫的心……沒有解脫的心,他了知這是沒有解脫的心。
他回憶起種種過去的住處,就是:一生、兩生、三生、四生、五生、十生、二十生、三十生、四十生、五十生、一百生、一千生、十萬生;許多個世界收縮的長劫,許多個世界擴張的長劫,許多個世界收縮又擴張的長劫——『在那裡我叫什麼名字、什麼族姓、什麼樣貌、吃什麼、感受過什麼樣的苦樂、活到多久;從那裡死了以後生到那裡,在那裡我又叫什麼名字、什麼族姓、什麼樣貌、吃什麼、感受過什麼樣的苦樂、活到多久;從那裡死了以後生到這裡。』他就這樣連同樣貌與細節,回憶起種種過去的住處。
他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眾生死去、投生,看見他們有的低下、有的高尚,有的好看、有的難看,有的去處好、有的去處壞,了知眾生各自隨著自己的行為而走:『這些眾生身體的行為惡劣,言語的行為惡劣,心的行為惡劣,誹謗聖者,抱持錯誤的見解,並且照著錯誤的見解行動;他們身體毀壞、死了以後,投生到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地獄。而這些眾生身體的行為良善,言語的行為良善,心的行為良善,不誹謗聖者,抱持正見,並且照著正見行動;他們身體毀壞、死了以後,投生到善的去處、天的世界。』他這樣用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看見眾生死去、投生,看見他們有的低下、有的高尚,有的好看、有的難看,有的去處好、有的去處壞,了知眾生各自隨著自己的行為而走。
他在漏滅盡之後,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沒有漏的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裡面。
比丘們,帶著這十樣法的比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八經 資深比丘經(Thera Sutta)
一位資深比丘不論住到哪一方都住得安適,靠的是十樣:出家久只是第一樣,最後一樣是漏滅盡
世尊說,帶著十樣法的資深比丘,不論住在哪一個方向,都住得安適。十樣是:他是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有戒;聽聞得廣;兩部戒條連細目都詳細地學到手;對爭議的生起與止息很在行;愛法,說話讓人愛聽;對隨便什麼樣的資具都知足;舉止讓人心裡澄淨;四種禪那要得就得;漏滅盡。
五集第八十八經也是一位資深比丘的清單,而那一份的五格是出家久、有名望、拿得到資具、聽聞得廣、有錯誤的見解,結論是他走的路為了許多人的不利。兩份的第一格一樣,後面的路分開了:本經的十格裡,有六格是別人跟他住在一起時感受得到的——他懂戒條、會處理爭議、愛法、知足、舉止收斂。
「住得安適」說的是他自己,而讓他住得安適的,多半是讓別人也住得安適的那些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帶著十樣法的資深比丘,不論住在哪一個方向,都住得安適。
是哪十樣?
他是資深比丘,久經修習,出家很久了;
他有戒……其餘皆是如此……受持學處(Sikkhāpada)而修學;他聽聞得廣……其餘皆是如此……
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把兩部戒條(Pātimokkha)連細目都詳細地學到手,分得清楚,背得順,判斷得準;
他對爭議的生起與止息很在行;
他愛法,說話讓人愛聽,對更高的法與更高的教誡有很大的欣悅;
他對隨便什麼樣的衣服、托來的食物、住處與生病時的醫藥用品都知足;
他讓人心裡澄淨:前進、後退都約束得好,在人家屋裡坐的時候也約束得好;
四種禪那屬於更高的心,是當下就住在安樂裡的,他要得就得,不費力就得,不困難就得;
他在漏滅盡之後,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沒有漏的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裡面。
比丘們,帶著這十樣法的資深比丘,不論住在哪一個方向,都住得安適。」
增支部十集第九十九經 優婆離經(Upāli Sutta)
優婆離想一個人去住森林,世尊沒有說不行,他先講一頭大象與一隻兔子下同一座湖,再從一個玩屎尿的嬰兒一路講到漏的滅盡,最後說:你就住在僧團裡吧
優婆離長老說:我想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世尊說: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實在難住,遠離實在難行,獨自一人實在難以安樂;對一個還得不到定的比丘來說,林子是會把他的心整個帶走的。誰要是還得不到定就說要去住那裡,可以預料他會沉下去,或者被沖走。
接著是兩個譬喻。一頭七肘高的大象下到一座大湖裡洗耳朵、洗背、喝水,玩夠了就上岸走人,因為身體大,在深水裡踩得到底;一隻兔子或貓看了心想「我跟大象有什麼兩樣」,不加思量就跳下去,只會沉下去或被沖走,因為身體小,在深水裡踩不到底。然後是一個仰躺著、玩自己屎尿的嬰兒:他長大了玩玩具,再長大了享用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每長一級,世尊都問一次:這不是比前面那一種更好、更精妙嗎?
然後同一個問法用在修行上:如來出現,一個人出家、持戒、守護根門、清楚覺知,捨棄五種障蔽,進入第一禪那——這不是比前面那些更好、更精妙嗎?我的弟子看見自己身上有這個,就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是他們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第二禪那、第三禪那、第四禪那、四種無色的境界,每一層都問一次、答一次;一直到想與感受的止息,用智慧看見了,漏徹底滅盡——這時才說他們達成了自己的目標。梯子講完,世尊對優婆離說的是:你就住在僧團裡吧,住在僧團裡你會住得安適。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優婆離(Upāli)長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優婆離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想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
「優婆離,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實在難住,遠離實在難行,獨自一人實在難以安樂;對一個還得不到定的比丘來說,林子是會把他的心整個帶走的。
優婆離,誰要是這樣說:
『我還得不到定,要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以預料他這樣:
『會沉下去,或者被沖走。』
優婆離,就像有一座大湖。
這時來了一頭七肘高、或者七肘半高的大象。
牠心裡這樣想:
『我不如下到這座湖裡,玩一玩洗耳朵的遊戲,玩一玩洗背的遊戲。
玩過洗耳朵的遊戲,玩過洗背的遊戲,洗了澡,喝了水,上岸之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牠就下到那座湖裡,玩洗耳朵的遊戲,玩洗背的遊戲;
玩過洗耳朵的遊戲,玩過洗背的遊戲,洗了澡,喝了水,上岸之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那是什麼緣故呢?
優婆離,身體大,在深水裡踩得到底。
這時來了一隻兔子或者一隻貓。
牠心裡這樣想:
『我是什麼,大象又是什麼?
我不如下到這座湖裡,玩一玩洗耳朵的遊戲,玩一玩洗背的遊戲;
玩過洗耳朵的遊戲,玩過洗背的遊戲,洗了澡,喝了水,上岸之後,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牠就沒有思量,貿然跳進那座湖裡。
可以預料牠這樣:
『會沉下去,或者被沖走。』
那是什麼緣故呢?
優婆離,身體小,在深水裡踩不到底。
優婆離,同樣地,誰要是這樣說:
『我還得不到定,要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以預料他這樣:
『會沉下去,或者被沖走。』
優婆離,就像一個還小、還不會動、只能仰躺著的嬰兒,拿自己的屎尿來玩。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不就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的遊戲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那個孩子後來漸漸長大,諸根漸漸成熟,
就玩起小孩子玩的那些東西:玩具犁、打棒子、翻筋斗、風車、樹葉做的量斗、小車、小弓。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個遊戲不是比前面那個遊戲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那個孩子後來漸漸長大,諸根漸漸成熟,
就具足並享用著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Kāmaguṇa):
眼睛認得的形色——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
耳朵認得的聲音……
鼻子認得的香氣……
舌頭認得的味道……
身體認得的觸感——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樣子討喜的、帶著感官慾望的、引起貪染的。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個遊戲不是比前面那些遊戲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而在這裡,如來出現於世間,他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
他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了這個世間——連同天神、魔羅與梵天在內的世間,連同沙門、婆羅門、天神與人類在內的眾生——然後把它講出來。
他所說的法,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具足義理與文句;他闡明的是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修行生活。
有一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或生在別的家族裡的人,聽到了這個法。
聽了以後,他對如來生起信心。
有了這份信心,他這樣思量:
『住在家裡擁擠,是一條積灰塵的路;出家像走到露天底下。
住在家裡的人不容易過那種一向圓滿、一向清淨、像磨亮的螺貝那樣的修行生活。
我不如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過了一段時間,他捨下多的或少的財產,捨下多的或少的親族,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他這樣出家以後,具足了比丘的修學與生活方式。他捨棄殺生,戒除殺生;放下棍棒,放下刀劍,有羞恥心,有憐惜心,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而住。
他捨棄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只拿人家給的,只期待人家給的,自己清清白白,不偷不盜而住。
他捨棄不清淨的生活,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遠遠避開,戒除村人的性事。
他捨棄說謊,戒除說謊;說真話,守著真話,可靠、可信,不對世人食言。
他捨棄說挑撥的話,戒除說挑撥的話;在這裡聽到的,不拿到那裡去說、以致拆散這些人,在那裡聽到的,不拿到這裡來說、以致拆散那些人;他把分裂的接起來,把和合的加強,喜歡和合、樂於和合、以和合為喜,說的是能促成和合的話。
他捨棄說粗暴的話,戒除說粗暴的話;他說的話沒有刺,聽起來舒服,可親,入心,有教養,讓很多人喜歡、讓很多人合意。
他捨棄說廢話,戒除說廢話;他是說話合時的、說真實的、說有益的、說法的、說教誡的;他說的話值得收藏,說得合時,有根據,有分寸,有意義。
他戒除破壞種子與植物。
他一天只吃一餐,夜間不食,戒除非時而食。
他戒除觀看跳舞、唱歌、奏樂與雜耍。
他戒除配戴花環、塗抹香料與打扮妝飾。
他戒除高大寬廣的床座。
他戒除接受金銀。
他戒除接受生穀。
他戒除接受生肉。
他戒除接受婦女與少女。
他戒除接受奴僕與婢女。
他戒除接受山羊與綿羊。
他戒除接受雞與豬。
他戒除接受象、牛、馬與母馬。
他戒除接受田地與土地。
他戒除替人傳話跑腿。
他戒除買賣。
他戒除用假秤、假幣、假斗。
他戒除賄賂、欺騙、詐取與拐彎抹角。
他戒除砍斷、殺害、綁縛、攔路搶劫、強奪與逞凶。
他滿足於護身的衣服、護腹的托缽得來的食物;不論往哪裡去,都是帶著這些就走。
就像鳥不論飛到哪裡,都只帶著兩片翅膀的重量飛;
同樣的道理,比丘滿足於護身的衣服、護腹的托缽得來的食物,不論往哪裡去,都是帶著這些就走。
他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戒,內心感受到沒有可責備的樂。
他用眼睛看見形色,不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不去抓取細部的特徵。
如果不約束眼根而住,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他為了約束它而修習,守護眼根,在眼根上做到約束。
耳朵聽見聲音……
鼻子聞到氣味……
舌頭嘗到味道……
身體碰到觸感……
他用意認識心的對象,不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不去抓取細部的特徵。
如果不約束意根而住,覬覦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他為了約束它而修習,守護意根,在意根上做到約束。
他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守護根門,內心感受到不被沾污的樂。
他前進後退時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向前看向旁看時清楚覺知,屈伸肢體時清楚覺知,穿大衣、持缽持衣時清楚覺知,吃喝咀嚼品嘗時清楚覺知,大小便時清楚覺知,走著、站著、坐著、睡著、醒著、說話、沉默時清楚覺知。
他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戒,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守護根門,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念與清楚覺知,
就找一個僻靜的住處——森林、樹下、山上、山谷、山洞、墳地、林野、露天、草堆。
他到了森林、到了樹下或者到了空屋,盤腿而坐,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
他捨棄對世間的覬覦,以離開覬覦的心而住,讓心從覬覦中淨化;
捨棄惡意與瞋恨,以沒有惡意的心而住,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讓心從惡意與瞋恨中淨化;
捨棄昏沉與睡意,離開昏沉與睡意而住,有光明想,具念而清楚覺知,讓心從昏沉與睡意中淨化;
捨棄浮躁與懊悔,不浮躁而住,內心已經沉靜,讓心從浮躁與懊悔中淨化;
捨棄疑惑,越過疑惑而住,對善的法不再猶豫,讓心從疑惑中淨化。
他捨棄了這五種障蔽(Nīvaraṇa)——它們是心的雜染,會讓智慧變弱——
就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那裡仍有尋與伺,有由遠離而生的喜與樂。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樣的住,不是比前面那些住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我的弟子們在自己身上看見了這一樣法,就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是他們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
優婆離,再者,一位比丘尋與伺止息……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樣的住,不是比前面那些住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我的弟子們在自己身上看見了這一樣法,就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是他們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
優婆離,再者,一位比丘喜褪去……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三禪那。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樣的住,不是比前面那些住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我的弟子們在自己身上看見了這一樣法,就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是他們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
優婆離,再者,一位比丘斷除樂與苦……其餘皆是如此……第四禪那……其餘皆是如此……
優婆離,再者,一位比丘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感官衝擊的想消失,不再作意種種差異的想,他想「空間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空無邊之境(Ākāsānañcāyatana)。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樣的住,不是比前面那些住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我的弟子們在自己身上看見了這一樣法,就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是他們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
優婆離,再者,一位比丘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他想「識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識無邊之境(Viññāṇañcāyatana)……其餘皆是如此……
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他想「什麼都沒有」,進入並安住在無所有之境(Ākiñcaññāyatana)……其餘皆是如此……
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他想「這是寂靜的,這是精妙的」,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樣的住,不是比前面那些住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我的弟子們在自己身上看見了這一樣法,就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可是他們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
優婆離,再者,一位比丘完全超越非有想非無想之境,進入並安住在想與感受的止息(Saññāvedayitanirodha);用智慧看見了,他的漏就徹底滅盡了。
優婆離,你怎麼看?
『這樣的住,不是比前面那些住更好、更精妙嗎?』」
「是的,尊者。」
「優婆離,我的弟子們在自己身上看見了這一樣法,就去住森林荒野偏遠的住處,而且已經達成了自己的目標。
優婆離,你就住在僧團裡吧。
你住在僧團裡,會住得安適。」
增支部十集第一百經 做不出來經(Abhabba Sutta)
九集那九樣之後多了一樣:慢
世尊說,這十樣法不斷除,就證不了阿羅漢這件事:貪、瞋、癡、憤怒、記恨、抹煞他人的好、事事比高、嫉妒、慳吝、慢。斷除了這十樣,就證得了阿羅漢這件事。
九集第六十二經是同一句話、同一張清單,只到慳吝為止;本經在最後加了慢。十樣全部在增支部省略式大品那一條煩惱軸上:前九樣照那條軸的次序排,慢在軸上原本排在第十四,本經跳過中間的欺瞞、狡詐、頑固、好勝爭鬥四樣,把它接在慳吝後面。
正反兩段,各一次,沒有譬喻,沒有說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這十樣法不斷除,就證不了阿羅漢這件事。
是哪十樣?
貪、瞋、癡、憤怒、記恨、抹煞他人的好、事事比高、嫉妒、慳吝、慢(Māna)——
比丘們,這十樣法不斷除,就證不了阿羅漢這件事。
比丘們,這十樣法斷除了,就證得了阿羅漢這件事。
是哪十樣?
貪、瞋、癡、憤怒、記恨、抹煞他人的好、事事比高、嫉妒、慳吝、慢——
比丘們,這十樣法斷除了,就證得了阿羅漢這件事。」
增支部優婆離品(Upālivagga,AN 10.91–100)
兩位在家居士走進其他教派的園林把人駁倒,阿難在溫泉邊與一位不認識他的遊方者談見解,世尊用一頭大象與一隻兔子勸優婆離住在僧團裡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十集的第十品,十經,也是第二個五十經篇的最後一品,品末語作「優婆離品第五」,其後原典記「第二個五十經篇結束」。本集第四品也叫優婆離品,兩品同名而內容不同。
第一件是第三、四經兩位在家居士單獨去對付其他教派的遊方者。
同一個開場用了兩次:居士大白天出城要見世尊,想到世尊在獨處,先繞去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的園林;遊方者們正高聲大叫,看見他來,互相提醒安靜一點。給孤獨長者被問「沙門喬達摩抱什麼見解」,他不答,先請十位遊方者各說一種見解,然後用同一段話把十種全部收走:這些見解不是自己不從根源處作意(Yoniso manasikāra)而生起的,就是聽了別人的聲音而生起的;它們是生成的、被造作的、被有意造出來的、緣生的,所以是無常的、苦的,而你們黏上的正是苦。跋耆耶摩希多居士被問「沙門喬達摩是不是一概責備苦行」,答的是:世尊是分開來說的,不是一口咬定的。兩經的結尾一樣,世尊說:就算是受具足戒一百年、就算是長久以來眼裡的塵垢少的比丘,駁倒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也該像這位居士那樣。本品裡駁倒外人的兩次都是在家人,而世尊把他們立成比丘的榜樣。
第二件是第五、六經同一份十種見解被問了兩次。
遊方者鬱低迦問世尊,世尊十個都不回答;再問「你的法能帶多少人出去」,世尊沉默,阿難用一座只有一道門的城替他答:守門人不算進出的人數,只知道進出都走這道門。遊方者拘迦那陀在溫泉邊問阿難,阿難十次都說「我不是抱著這樣的見解的」,卻又說「我知道,我見到」——他知道、見到的是見解本身,從它的立足處一直到它的連根拔除。兩經對同一份清單給了兩種處理:一個不回答,一個說不是;而兩次都由阿難把話說完。
第三件是第九經優婆離想一個人去住森林。
世尊沒有禁止,他先說得不到定的人去住森林會沉下去或被沖走,然後是大象與兔子下同一座湖的譬喻:身體大的在深水裡踩得到底,身體小的踩不到。接著用一條從嬰兒玩屎尿到享用感官慾望的五條繩索的線,接上漸次修學的全程,每一層禪那與無色的境界都問一次「這不是比前面那些更好、更精妙嗎」,並說「我的弟子看見自己身上有這個,就去住森林,可是還沒有達成自己的目標」;到想與感受的止息(Saññāvedayitanirodha)、漏徹底滅盡,才說「達成了」。梯子走完,世尊對優婆離說的是:你就住在僧團裡吧。
第四件是第一、二經給孤獨長者聽的兩份清單與第七、八、十經。
第一經是十種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的分數表(與《相應部》第四十二相應第十二經同一張),第二經是入流者(Sotāpanna)自己宣布自己的條件(與《相應部》第十二相應第四十一經、第五十五相應第二十八經同一篇)。第七經值得供養的十樣法是六集第二經那六種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前面加上戒、聽聞、朋友、正見;第八經資深比丘不論住在哪一方都住得安適的十樣;第十經是九集第六十二經那九樣煩惱加上慢。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可怕的事、抱什麼見解、跋耆耶摩希多、鬱低迦、拘迦那陀、值得供養、資深比丘、優婆離、做不出來。攝頌點「享用感官慾望的人、可怕的事、見解,跋耆耶摩希多、鬱低迦;拘迦那陀、值得供養,資深比丘、優婆離、做不出來」,品末語作「優婆離品第五」,其後一句「第二個五十經篇結束」。本專案的品檔名照全集順序編(A10.品10),與第四品(A10.品04)同名,靠品號分辨,做法同六集兩個天神品。
經名。 第二經 Bhaya 沿用既有的《可怕的事經》(三集、四集、六集、八集同一個標籤);第五經 Uttiya 沿用《相應部》第四十五相應第三十經、第四十七相應第十六經的《鬱低迦經》,那兩經的鬱低迦是比丘,本經是遊方者,同名不同人;第七經《值得供養經》與本集第十六經同名;第八經《資深比丘經》(五集第八十八經)、第九經《優婆離經》(《中部》第五十六經、本集第三十一經)、第十經《做不出來經》(六集第九十一經、九集第六十二經)沿用。第一經《享用感官慾望的人經》(kāmabhogī 依主條)、第三經《抱什麼見解經》、第四經《跋耆耶摩希多經》、第六經《拘迦那陀經》是本批新定;跋耆耶摩希多、拘迦那陀是人名首見,取音譯。
長公式的來歷。 第一經依《相應部》第四十二相應第十二經,逐格查表照出四格分岔(見下);醍醐那一條加工線依五集第一百八十一經(aggamakkhāyati 那一條)。第二經依《相應部》第十二相應第四十一經與第五十五相應第二十八經,自己作答那一句依多數作「就可以自己給自己作答」,緣起依套語庫的定案。第三、四經遊方者園林那一場依《中部》第七十七經,答不出話來那一串依套語庫;十種見解依《中部》第六十三經。第五經邊城的譬喻依《相應部》第四十七相應第十二經,「為了眾生的清淨」那一串依《中部》第十經。第六經溫泉那一段依《中部》第一百三十三經。第七經六種親證的了知依六集第二經,回憶過去的住處那一段依本集第二十一經。第八經兩部戒條(Pātimokkha)那一句依七集第七十五經,愛法那一句依本集第十七經。第九經森林住處難住那一段依《中部》第四經,玩具與五條繩索、漸次修學依《中部》第三十八經。
查表照出的分岔。 本批照表改齊的既有譯文有十三組,與本品有關的五類:
一、《相應部》第四十二相應第十二經那張表:kāmabhogī 寫成「受用感官慾望」(主條「享用」,二十六檔對四檔),gārayha、pāsaṁsa 寫成「該被指責」「該被讚賞」(主條「該受責備」「值得稱讚」),gathita mucchita ajjhosanna 寫成「貪著、迷戀、陷溺」,lūkhājīvī 寫成「過艱苦生活」;同相應三經與兩個層級檔的「落到該被指責的地方」改作套語庫的「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
二、漸次修學的戒那一段,十檔(D001、D002、M027、M038、M051、M094、M101、M112、AN 4.198)把「接受象、牛、馬與母馬」的最後一格寫成騾——那一式正在主表 SN 56.90 那一條的禁用欄裡,vaḷavā 是母馬;同一段「砍殺」照主表作「砍斷、殺害」。
三、六種親證的了知:「大威勢的日月」(十集第四批改齊七檔時漏了三檔)、「超越常人的耳界」(主條作「耳」)、「廣大的心……不廣大的心」(主條作「變得廣大的心」)。
四、makkha 的「抹煞別人的好」十一檔(主條「抹煞他人的好」,三十五檔對十檔),包括上一批我自己寫的兩經。
五、rattiyā paccūsasamayaṁ paccuṭṭhāya 的「起身」(主表作「起來」)、virato methunā gāmadhammā 的兩式(收多數派「戒除村人的性事」)、醍醐那一句的「算是最上的」。
折疊。 第二經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說謊三格,原典用省略號帶過;緣起的止息那一半只寫頭尾。第三至第六經那十種見解,原典第三格起用省略號。第七經心的種類中段、第九經第二至第四禪那與識無邊之境(Viññāṇañcāyatana)、無所有之境(Ākiñcaññāyatana),原典都用省略號帶過,譯文照原典省。
📖 延伸閱讀
第十品,第二個五十經篇在這裡結束。兩位在家居士走進其他教派的園林把人駁倒,世尊用一頭大象與一隻兔子勸優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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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品。三位大弟子輪流拆穿三種假的證得,最後舍利弗答出漏已經滅盡的人憑什麼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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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品,第三個五十經篇的第一品。一份十支的清單,被說成一條鏈、一顆種子、一場洗滌、兩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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