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9 0011 0020 九集.獅子吼品:舍利弗在前四經裡被指控、被考問、被叫去問話也去考別人;後六經回到世尊,一路從身體的膿血講到一場八萬四千為單位的布施

增支部九集第十一經 獅子吼經(Sīhanāda Sutta)

一位比丘指控舍利弗冒犯他不道歉,舍利弗的辯護是九個譬喻,而沒有一個在回答那件事

舍利弗在舍衛城過完雨季,向世尊辭行去遊行。他剛走,一位比丘就來告狀:舍利弗長老冒犯了我,沒有向我賠不是就走了。世尊派人把舍利弗叫回來;目犍連與阿難拿著鑰匙在住處裡一間一間叫人:「長老們,過來吧,舍利弗長老要當著世尊的面作獅子吼了。」

舍利弗沒有說那件事有沒有發生。他說的是:一個放在身體上的念沒有立住的人,才會冒犯了同修不賠不是就走。接著是九個譬喻,前五個是地、水、火、風與擦灰塵的布——乾淨的、不乾淨的、糞、尿、膿、血丟上去,它們都不因此痛苦、羞慚、厭惡,「我用一顆像它那樣的心而住」;後四個換了方向:旃陀羅的孩子低著心進村子,斷了角的公牛走遍大街小巷不傷任何東西,年輕人脖子上被掛了屍體,一個人提著到處是孔、往下滴油的罐子——後兩個說的是他怎麼看自己的身體。

那位比丘當場起身認錯。世尊接下他的認錯,轉頭對舍利弗說:原諒這個愚人吧,免得他的頭當場裂成七片。舍利弗答:如果這位長老對我說「也請那位長老原諒我」,我就原諒他。那個「也」字讓這一句有兩種讀法——要對方先開口,或是舍利弗自己也請對方原諒;本譯照原典的標點取前一種,而九個譬喻說的都是他不記恨,最後這一句卻是一個條件。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在舍衛城的雨季安居已經過完了。

尊者,我想出發到各地去遊行。」

「舍利弗,你自己看時間吧。」

於是舍利弗長老從座位起身,向世尊禮敬,右繞之後離開了。

舍利弗長老剛走不久,有一位比丘就對世尊說:

「尊者,舍利弗長老冒犯了我,沒有向我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了。」

於是世尊喚一位比丘:

「來,比丘,你用我的話去叫舍利弗,就說:

『舍利弗賢友,導師叫你。』」

「是的,尊者。」那位比丘答應了世尊,前往舍利弗長老那裡;到了以後對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賢友,導師叫你。」

「好的,賢友。」舍利弗長老回答那位比丘。

那時候,大目犍連長老與阿難長老拿著鑰匙(Avāpuraṇa)在住處裡一間一間走:

「長老們,過來吧,長老們,過來吧。

舍利弗長老現在要當著世尊的面作獅子吼(Sīhanāda)了。」

於是舍利弗長老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這裡有一位同修對你起了怨言:

『尊者,舍利弗長老冒犯了我,沒有向我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了。』」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Kāyagatāsati)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人把乾淨的東西丟到地上,也把不乾淨的東西丟到地上,把糞丟到地上,把尿丟到地上,把口水丟到地上,把膿丟到地上,把血丟到地上,而地不會因此感到痛苦、羞慚、厭惡;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用一顆像地一樣的心而住——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人在水裡洗乾淨的東西,也在水裡洗不乾淨的東西,洗糞……洗尿……洗口水……洗膿……洗血,而水不會因此感到痛苦、羞慚、厭惡;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用一顆像水一樣的心而住——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火燒乾淨的東西,也燒不乾淨的東西,燒糞……燒尿……燒口水……燒膿……燒血,而火不會因此感到痛苦、羞慚、厭惡;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用一顆像火一樣的心而住——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風吹過乾淨的東西,也吹過不乾淨的東西,吹過糞……吹過尿……吹過口水……吹過膿……吹過血,而風不會因此感到痛苦、羞慚、厭惡;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用一顆像風一樣的心而住——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擦灰塵的布擦乾淨的東西,也擦不乾淨的東西,擦糞……擦尿……擦口水……擦膿……擦血,而擦灰塵的布不會因此感到痛苦、羞慚、厭惡;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用一顆像擦灰塵的布一樣的心而住——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旃陀羅(Caṇḍāla)的男孩或女孩,手上提著籃子,身上穿著破布,進村子或鎮的時候,只把心放低了才進去;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用一顆像旃陀羅的男孩或女孩一樣的心而住——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一頭斷了角的公牛,溫和、調得好、受過好的調教,從這條街走到那條街,從這個路口走到那個路口,不論用蹄或用角,都不傷害任何東西;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用一顆像斷了角的公牛一樣的心而住——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一個女人或男人,年輕,正當青春,愛打扮,剛洗過頭,脖子上卻被掛了一條死蛇、一條死狗或一個死人的屍體,他會感到痛苦、羞慚、厭惡;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對這個腐爛的身體感到痛苦、羞慚、厭惡。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尊者,就像一個人提著一只裝油脂的罐子,到處是孔、到處是裂縫,往下滲,往下滴;

同樣的道理,尊者,我帶著這個身體,到處是孔、到處是裂縫,往下滲,往下滴。

尊者,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在這裡冒犯了一位同修,沒有向他賠不是,就出發去遊行。」

於是那位比丘從座位起身,把上衣偏袒一邊,頭伏在世尊的腳上,對世尊說:

「尊者,我犯了過失,那是愚蠢的、糊塗的、不善的——我用不實、空洞、虛假、沒有發生過的事誹謗了舍利弗長老。

尊者,請世尊把我這個過失當作過失接受下來,好讓我往後約束住。」

「比丘,你確實犯了過失,那是愚蠢的、糊塗的、不善的——你用不實、空洞、虛假、沒有發生過的事誹謗了舍利弗。

比丘,既然你看見過失就當它是過失,照著法改正,我們就接受。

比丘,在聖者的教誡中,看見過失就當它是過失,照著法改正、往後要約束住——這就是增長。」

於是世尊喚舍利弗長老:

「舍利弗,原諒這個愚人吧,免得他的頭當場裂成七片。」

「尊者,如果這位長老對我說『也請那位長老原諒我』,我就原諒這位長老。」


增支部九集第十二經 還有餘留經(Saupādisesa Sutta)

遊方者們說還有餘留而死的人都逃不掉地獄,世尊給舍利弗數出九種逃得掉的,然後說這一段他本來不打算講

舍利弗進城托缽,時間還早,順路到其他教派的遊方者那裡坐坐。他們正在談:凡是還有餘留而死的人,全都沒有從地獄、畜生的胎、餓鬼的境地、苦處解脫。舍利弗既不表示喜愛,也不排斥,起身就走,心裡想:這句話的意思,我去世尊那裡弄清楚。

世尊的回答先是一句重話: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愚蠢、不熟練,他們哪裡會知道誰是還有餘留的、誰是沒有餘留的?然後數出九種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與一切苦處解脫的人。前五種在戒上、定上都做得圓滿,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是把向下拉的五種束縛斷盡的五種人;後四種只在戒上做得圓滿,是一次往返者,以及按還要再生幾次分出來的三種人。

收尾是一句少見的交代:這一段法,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對比丘、比丘尼、在家男眾、在家女眾說過,怕他們聽了就放逸;我是因為你問了才說。一份讓人放心的名單,說的人自己先擔心它會讓人放心。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在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衣,進舍衛城托缽。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心裡想:

「現在到舍衛城托缽還太早,

我不如到其他教派的(Aññatitthiya)遊方者(Paribbājaka)的園子去。」

於是舍利弗長老前往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的園子;到了以後與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

那時候,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坐在一起、聚在一起,談起了這樣一個話題:

「賢友們,凡是還有餘留而死的人,全都沒有從地獄解脫,沒有從畜生的胎解脫,沒有從餓鬼的境地解脫,沒有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於是舍利弗長老對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說的話,既不表示喜愛,也不排斥。

既不表示喜愛,也不排斥,他從座位起身離開,心想:

「這句話的意思,我要在世尊那裡弄清楚。」

於是舍利弗長老在舍衛城托完缽、飯後從托缽處回來,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我今天上午穿好衣服,拿了缽與衣,進舍衛城托缽。

尊者,那時候我心裡想:

『現在到舍衛城托缽還太早;

我不如到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的園子去。』

尊者,於是我前往其他教派的遊方者的園子;到了以後與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之後,我在一旁坐下。

那時候,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坐在一起、聚在一起,談起了這樣一個話題:

『賢友們,凡是還有餘留而死的人,全都沒有從地獄解脫,沒有從畜生的胎解脫,沒有從餓鬼的境地解脫,沒有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尊者,於是我對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說的話,既不表示喜愛,也不排斥。

既不表示喜愛,也不排斥,我從座位起身離開,心想:

『這句話的意思,我要在世尊那裡弄清楚。』」

「舍利弗,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愚蠢、不熟練,他們哪裡會知道還有餘留的人是『還有餘留的』,沒有餘留的人是『沒有餘留的』?

舍利弗,有這九種人,還有餘留(Saupādisesa)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從畜生的胎解脫,從餓鬼的境地解脫,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是哪九種?

舍利弗,在這裡,有一種人在戒上做得圓滿,在定上做得圓滿,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

他把向下拉的五種束縛(Saṁyojana)徹底滅盡,是中間就完全止息的。

舍利弗,這是第一種人,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從畜生的胎解脫,從餓鬼的境地解脫,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舍利弗,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在戒上做得圓滿,在定上做得圓滿,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

他把向下拉的五種束縛徹底滅盡,是投生之後才完全止息的……其餘皆是如此……

是不必費力就完全止息的……其餘皆是如此……

是要費力才完全止息的……其餘皆是如此……

是往上流去到色究竟天的。

舍利弗,這是第五種人,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從畜生的胎解脫,從餓鬼的境地解脫,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舍利弗,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在戒上做得圓滿,在定上只做了一部分,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

他把三種束縛徹底滅盡,貪、瞋、癡也變薄了,是一次往返者(Sakadāgāmī),只要再回這個世間一次就會終結苦。

舍利弗,這是第六種人,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其餘皆是如此……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舍利弗,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在戒上做得圓滿,在定上只做了一部分,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

他把三種束縛徹底滅盡,是只剩一粒種子的人,只再生出一次人的存有(Bhava)就終結苦。

舍利弗,這是第七種人,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其餘皆是如此……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舍利弗,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在戒上做得圓滿,在定上只做了一部分,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

他把三種束縛徹底滅盡,是從一家到一家的人,在兩個或三個家族之間奔走、輪轉之後終結苦。

舍利弗,這是第八種人,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其餘皆是如此……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舍利弗,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在戒上做得圓滿,在定上只做了一部分,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

他把三種束縛徹底滅盡,是最多再七次的人,最多在天神與人類之間奔走、輪轉七次就終結苦。

舍利弗,這是第九種人,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從畜生的胎解脫,從餓鬼的境地解脫,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舍利弗,那些其他教派的遊方者愚蠢、不熟練,他們哪裡會知道還有餘留的人是『還有餘留的』,沒有餘留的人是『沒有餘留的』?

舍利弗,這九種人還有餘留而死,卻從地獄解脫,從畜生的胎解脫,從餓鬼的境地解脫,從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解脫。

舍利弗,這一段法的講述(Dhammapariyāya),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對比丘、比丘尼、在家男眾、在家女眾說過。

為什麼呢?

怕他們聽了這一段法的講述就放逸。

不過,舍利弗,這一段法的講述我是因為有人問了、順著問題的意思才說的。」


增支部九集第十三經 拘絺羅經(Koṭṭhika Sutta)

大拘絺羅一口氣問了十個「是為了這個嗎」,舍利弗十次都說不是,然後把答案放在第十一個問題上

大拘絺羅來找舍利弗,問的是一件很根本的事: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什麼?他不直接問,而是一對一對地猜:是為了把當下這一生要受的業改成來世才受嗎?反過來呢?把受起來是苦的業改成樂的呢?已經熟了的改成還沒熟的、要受得多的改成要受得少的、還要受的改成不必再受的呢?五對十問,舍利弗每一問都只答四個字:不是的,賢友。

十問答完,大拘絺羅把十問原封不動地覆述一遍,每一問後面接一句「你都說不是」,然後才問:那到底是為了什麼?舍利弗答:為了他還沒有知道、沒有看見、沒有得到、沒有親自實現、沒有看穿的東西,為了知道它、看見它、得到它、親自實現它、看穿它。那是什麼?四聖諦。

十個被否定的選項,是《中部》第一百〇一經世尊拿來逼問尼乾陀的那十問;在那一經,十次「辦不到」證明苦行改不了業。本經把同樣十問拿去問修行的目的,十次「不是」說的是另一件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不是為了跟業討價還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大拘絺羅長老(Mahākoṭṭhika)前往舍利弗長老那裡;到了以後與舍利弗長老互相問候。

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大拘絺羅長老對舍利弗長老說: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當下這一生要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來世才要受的』?」

「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來世才要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當下這一生要受的』?」

「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受起來是樂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受起來是苦的』?」

「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受起來是苦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受起來是樂的』?」

「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已經熟了、該受了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還沒熟、還不必受的』?」

「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還沒熟、還不必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已經熟了、該受了的』?」

「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要受得多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要受得少的』?」

「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要受得少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要受得多的』?」

「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還要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不必再受的』?」

「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不必再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還要受的』?」

「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當下這一生要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來世才要受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來世才要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當下這一生要受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受起來是樂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受起來是苦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受起來是苦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受起來是樂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已經熟了、該受了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還沒熟、還不必受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還沒熟、還不必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已經熟了、該受了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要受得多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要受得少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要受得少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要受得多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還要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不必再受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舍利弗,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是為了這個嗎:凡是不必再受的業,願我那個業變成還要受的?』這樣問你,你說『不是的,賢友』。

那麼,賢友,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賢友,他還沒有知道、沒有看見、沒有得到、沒有親自實現、沒有看穿的,為了知道它、看見它、得到它、親自實現它、看穿它,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賢友,那麼他還沒有知道、沒有看見、沒有得到、沒有親自實現、沒有看穿的,為了知道它、看見它、得到它、親自實現它、看穿它而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是什麼呢?」

「賢友,『這是苦』,是他還沒有知道、沒有看見、沒有得到、沒有親自實現、沒有看穿的。

為了知道它、看見它、得到它、親自實現它、看穿它,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賢友,『這是苦的集起(Samudaya)』……其餘皆是如此……『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是他還沒有知道、沒有看見、沒有得到、沒有親自實現、沒有看穿的。

為了知道它、看見它、得到它、親自實現它、看穿它,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賢友,這就是他還沒有知道、沒有看見、沒有得到、沒有親自實現、沒有看穿的。

為了知道它、看見它、得到它、親自實現它、看穿它,人們在世尊座下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增支部九集第十四經 三彌提經(Samiddhi Sutta)

舍利弗問一個年輕比丘九個「以什麼為」,他全部答對,換來的是一句稱讚與一句提醒

三彌提來見舍利弗,舍利弗考他:一個人的思惟與念頭,以什麼為所緣而生起?以名色。在哪裡分出種種不同?在種種元素上。以什麼為集起?以接觸。以什麼為會合處?以受。以什麼為前導?以定。以什麼為主?以念。以什麼為最上?以智慧。以什麼為心材?以解脫。潛入什麼?潛入不死。

後七問的答案,前六格與八集第八十三經世尊給「一切法」的那份答案相同——接觸、受、定、念、智慧、解脫——只是那一份問的是一切法,這一份問的是一個人的思惟與念頭;最末一格那一份停在解脫,本經再往下走一步到不死。前兩格則是本經自己的:念頭抓著名色生起,在元素上分出不同。

舍利弗把九問九答完整覆述一遍,然後說:好,三彌提,你一問一問都答得好;可是不要因此自以為了不起。整部經最後一句話不是教義,是對一個剛答完題的人的提醒。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三彌提長老(Samiddhi)前往舍利弗長老那裡;到了以後向舍利弗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舍利弗長老對坐在一旁的三彌提長老說:

「三彌提,一個人的思惟與念頭,以什麼為所緣而生起?」

「尊者,以名色(Nāmarūpa)為所緣。」

「三彌提,那麼它們在哪裡分出種種不同?」

「尊者,在種種元素(Dhātu)上。」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集起?」

「尊者,以接觸(Phassa)為集起。」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會合處?」

「尊者,以受為會合處。」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前導?」

「尊者,以定為前導。」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主?」

「尊者,以念為主。」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最上?」

「尊者,以智慧為最上。」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心材?」

「尊者,以解脫為心材。」

「三彌提,那麼它們潛入什麼?」

「尊者,潛入不死(Amata)。」

「『三彌提,一個人的思惟與念頭以什麼為所緣而生起?』這樣問你,你說『尊者,以名色為所緣』。

『三彌提,那麼它們在哪裡分出種種不同?』這樣問你,你說『尊者,在種種元素上』。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集起?』這樣問你,你說『尊者,以接觸為集起』。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會合處?』這樣問你,你說『尊者,以受為會合處』。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前導?』這樣問你,你說『尊者,以定為前導』。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主?』這樣問你,你說『尊者,以念為主』。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最上?』這樣問你,你說『尊者,以智慧為最上』。

『三彌提,那麼它們以什麼為心材?』這樣問你,你說『尊者,以解脫為心材』。

『三彌提,那麼它們潛入什麼?』這樣問你,你說『尊者,潛入不死』。

好,好,三彌提。

三彌提,你被一問一問地問,都答得好;可是不要因此自以為了不起。」


增支部九集第十五經 癰經(Gaṇḍa Sutta)

一個長了很多年的癰,九個口子,流出來的東西只有一種味道——然後世尊告訴你那是什麼

世尊先講一個癰:它長了很多年,有九個瘡口、九個沒破的口子;從裡面滲出來的,全是不乾淨的、難聞的、讓人厭惡的,流出來的也一樣。講到這裡,這還只是一個病。

接著世尊換上名字:「癰」是這個由四種基本元素構成的身體的代稱——從父母而來,靠米飯與粥堆起來,是無常的,要塗抹、要按摩,會破碎、會離散。九個口子沒有逐一點名,只是原樣搬過來;而一旦換了名字,前面那段描寫就一個字都不必改。

收尾只有一句指令:所以,比丘們,對這個身體要厭離。整部經沒有推論,只有一個比喻與一次換名;厭離不是被說服出來的,是看清楚之後自己跟著來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就像一個癰(Gaṇḍa),已經長了很多年。

這個癰有九個瘡口、九個沒有破的口子。

從那裡不論滲出什麼——

滲出來的只有不乾淨的,只有難聞的,只有讓人厭惡的;

不論流出什麼——

流出來的只有不乾淨的,只有難聞的,只有讓人厭惡的。

比丘們,『癰』是這個由四種基本元素(Mahābhūta)構成的身體的代稱——這個身體從父母而來,靠米飯與粥堆起來,是無常的,要塗抹、要按摩,會破碎、會離散。

這個癰有九個瘡口、九個沒有破的口子。

從那裡不論滲出什麼——

滲出來的只有不乾淨的,只有難聞的,只有讓人厭惡的;

不論流出什麼——

流出來的只有不乾淨的,只有難聞的,只有讓人厭惡的。

所以,比丘們,對這個身體要厭離(Nibbidā)。」


增支部九集第十六經 想經(Saññā Sutta)

七集那七樣想加上兩樣,終點照舊是不死

世尊說:有九樣想,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有大果報、大利益,潛入不死、以不死為終點。九樣是:不淨的想、死的想、對食物起可厭的想、對整個世間起沒有什麼可樂的想、無常的想、對無常的東西起苦的想、對苦的東西起無我的想、斷除的想、褪去的想。

前七樣與七集第四十八經一字不差,連判語都相同;本經只在末尾接上兩樣。多出來的斷除的想與褪去的想,是十想那一族裡緊接在三相後面的兩格——《相應部》第四十六相應與《長部》第三十三經那份十樣,在這兩格之後還有第十格,本經停在褪去。

本經沒有逐格解釋,也沒有說為什麼停在第九格。它只是一份名單,而判語把名單的終點直接指到不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九樣想(Saññā)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有大果報、大利益,潛入不死、以不死為終點。

是哪九樣?

不淨的想,死的想,對食物起可厭的想,對整個世間起沒有什麼可樂的想,無常的想,對無常的東西起苦的想,對苦的東西起無我的想,斷除的想,褪去的想——

比丘們,這九樣想修習了、多多地修習了,就有大果報、大利益,潛入不死、以不死為終點。」


增支部九集第十七經 人家經(Kula Sutta)

七集那一份「值不值得走近的人家」多了兩格,而多出來的兩格不是給東西,是聽法

世尊說:有九樣支分的人家,還沒走近就不值得走近,走近了也不值得坐下來。九樣是:不高高興興地起身,不高高興興地問好,不高高興興地讓座,有的東西藏起來,有很多也只給一點,有好的也給差的,給的時候不恭敬、不是恭恭敬敬地給,不坐近來聽法,對他說的話不留心聽。反過來的九樣,就是還沒走近就值得走近、走近了也值得坐下來的人家。

前七樣與七集第十三經一字不差。那一經的七樣全部停在待客與給東西上:怎麼起身、怎麼問好、怎麼讓座、給多少、給什麼、怎麼給。本經多出來的兩樣換了方向——坐不坐近來聽法,聽的時候留不留心。

同一個比丘站在同一戶人家門口,七集只量這家人對他的東西大不大方,九集連他們聽不聽他說話一起量進去。經文沒有說明加上的理由,兩格就接在最末。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帶著九樣支分的人家,還沒走近就不值得走近,走近了也不值得坐下來。

是哪九樣?

他們不高高興興地起身,不高高興興地問好,不高高興興地讓座,有的東西藏起來,有很多也只給一點,有好的也給差的,給的時候不恭敬,不是恭恭敬敬地給,不坐近來聽法,對他說的話不留心聽。

比丘們,帶著這九樣支分的人家,還沒走近就不值得走近,走近了也不值得坐下來。

比丘們,帶著九樣支分的人家,還沒走近就值得走近,走近了也值得坐下來。

是哪九樣?

他們高高興興地起身,高高興興地問好,高高興興地讓座,有的東西不藏起來,有很多就給很多,有好的就給好的,恭恭敬敬地給,不是不恭敬地給,坐近來聽法,對他說的話留心聽。

比丘們,帶著這九樣支分的人家,還沒走近就值得走近,走近了也值得坐下來。」


增支部九集第十八經 九支布薩經(Navaṅguposatha Sutta)

八支的布薩多加一支,而第九支不是一條戒,是把慈遍滿四方

世尊說:九個支分都齊全的布薩,守成了,有大果報、大利益,光亮大,散得也廣。怎麼守?聖者的弟子這樣思量:阿羅漢們終身捨棄殺生,放下棍棒,放下刀劍,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而住;我今天這一夜這一日也這樣。憑這一支我也學著阿羅漢做,我的布薩就算守成了。

中間六支原典省略,直接跳到第八支,也就是捨棄高大寬廣的床座、睡在小床或草鋪上。這八支與八集第四十一經以下那一組布薩經相同,每一支都用同一個句型:阿羅漢終身這樣,我今天一夜一日也這樣。

第九支沒有這個句型。它只說:他以帶著慈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遍滿整個世間。前八支每一支都是「學著阿羅漢做」,第九支不再比照誰;前八支是戒除,第九支是修心。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九個支分都齊全的布薩,守成了,有大果報、大利益,光亮大,散得也廣。

比丘們,九個支分都齊全的布薩要怎麼守,才有大果報、大利益,光亮大,散得也廣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聖者的弟子這樣思量:

『阿羅漢們終身捨棄殺生,戒除殺生;放下棍棒,放下刀劍,有羞恥心,有憐惜心,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而住。

我今天這一夜這一日也捨棄殺生,戒除殺生;放下棍棒,放下刀劍,有羞恥心,有憐惜心,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而住。

憑這一支我也學著阿羅漢做,我的布薩就算守成了。』

他就有了這第一支……其餘皆是如此……

『阿羅漢們終身捨棄高大寬廣的床座,戒除高大寬廣的床座,睡低的地方——睡小床或者鋪著草的地方。

我今天這一夜這一日也捨棄高大寬廣的床座,戒除高大寬廣的床座,睡低的地方——睡小床或者鋪著草的地方。

憑這一支我也學著阿羅漢做,我的布薩就算守成了。』

他就有了這第八支。

他以帶著慈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就這樣,上、下、四周、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他以帶著慈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心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

他就有了這第九支。

比丘們,九個支分都齊全的布薩這樣守成,就有大果報、大利益,光亮大,散得也廣。」


增支部九集第十九經 天神經(Devatā Sutta)

一群一群的天神夜裡來報告,每一群都只差一步,而那一步讓她們生到了低下的身體裡

世尊對比丘們說昨夜的事:一大群天神在深夜裡來見他,說:我們從前做人的時候,出家人來到我們家,我們起身迎接,卻沒有禮敬;我們事情沒有做完整,心裡悔恨、懊惱,生到了低下的身體裡。又來一群,說她們起身也禮敬了,卻沒有讓座。再來一群,一格一格往下:讓了座卻沒有盡力分給他們,分了卻沒有坐近來聽法,坐近了卻沒有豎起耳朵聽,聽了卻沒有記住,記住了卻沒有省察那些法的意義,省察了卻沒有領會意思、領會法而照著法走該走的路。

最後一群九步全做到了,她們生到了高妙的身體裡,心裡沒有悔恨,沒有懊惱。

世尊說完這些,只給比丘們一句話:這裡有樹下,這裡有空屋,去禪修吧,不要放逸,日後不要像前面那些天神那樣追悔。九步說的是在家人怎麼對待出家人,而受勸的是出家人——在經文裡,一次懊悔的報告被轉成另一群人的警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昨天夜裡,一大群天神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前往我這裡;到了以後向我禮敬,在一旁站著。站在一旁的那些天神對我說:

『尊者,我們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出家人來到我們家。

尊者,我們起身迎接他們,卻沒有禮敬。

尊者,我們事情沒有做完整,心裡悔恨、懊惱,生到了低下的身體裡。』

比丘們,又有一大群天神來到我這裡,對我說:

『尊者,我們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出家人來到我們家。

尊者,我們起身迎接他們,也禮敬了,卻沒有給他們讓座。

尊者,我們事情沒有做完整,心裡悔恨、懊惱,生到了低下的身體裡。』

比丘們,又有一大群天神來到我這裡,對我說:

『尊者,我們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出家人來到我們家。

尊者,我們起身迎接他們,禮敬了,也讓了座,卻沒有盡自己的能力、盡自己的力量分給他們……其餘皆是如此……

盡自己的能力、盡自己的力量分給他們了,卻沒有坐近來聽法……其餘皆是如此……

坐近來聽法了,卻沒有豎起耳朵聽法……其餘皆是如此……

豎起耳朵聽法了,卻沒有在聽了之後把法記住……其餘皆是如此……

聽了之後把法記住了,卻不對記住的法審察它的意思……其餘皆是如此……

對記住的法審察了它的意思,卻沒有懂了意思、懂了法之後,照著法走該走的路。

尊者,我們事情沒有做完整,心裡悔恨、懊惱,生到了低下的身體裡。』

比丘們,又有一大群天神來到我這裡,對我說:

『尊者,我們從前還是人的時候,出家人來到我們家。

尊者,我們起身迎接他們,禮敬了,讓了座,盡自己的能力、盡自己的力量分給他們了,坐近來聽法了,豎起耳朵聽法了,聽了之後把法記住了,對記住的法審察了它的意思,領會了它的意思、領會了它的法,照著法走了該走的路。

尊者,我們事情做完整了,心裡沒有悔恨、沒有懊惱,生到了高妙的身體裡。』

比丘們,這裡有樹下,這裡有空屋。比丘們,去禪修吧,不要放逸,日後不要追悔,不要像前面那些天神那樣。」


增支部九集第二十經 韋羅摩經(Velāma Sutta)

給孤獨長者說自己家裡的布施很粗陋,世尊講了一場以八萬四千為單位的布施,然後說那場布施是他自己給的,而且比不上彈一下手指

世尊問給孤獨長者:你家裡還在布施嗎?長者說還在,只是給的東西很粗陋——碎米糠煮的粥,配上酸粥。世尊不談東西粗不粗:東西粗陋或高妙都一樣,給得不用心、不恭敬、不是親手給、給的是丟掉不要的、給的時候不認為會有後果,果報成熟時心就不會朝著飯食、衣服、車乘與五種感官慾望的豐厚享受走,家裡的人也不聽他的話;反過來給,就反過來。

接著是一段回憶:從前有個婆羅門叫韋羅摩,給了一場大布施——八萬四千只金缽裝滿銀子、八萬四千只銀缽裝滿金子、八萬四千頭象、八萬四千輛車、八萬四千個戴著寶珠耳環的少女、八萬四千億套衣服,吃的喝的多得像河在流。世尊說:別以為那是別人,那個婆羅門就是我。而那一場布施裡,沒有一個人是值得布施的人。

然後是一架往上的梯子。比那場大布施果報更大的,是供一位見解具足的人吃一頓飯;再往上是一位一次往返者、不再返回者、阿羅漢、獨自覺悟的人、如來、以覺悟者為首的比丘僧團、為四方的僧團蓋一座住處、以清淨的心皈依、受持五條學處、哪怕只是擠一次牛奶那麼久地修慈——最頂上一格是:哪怕只是彈一下手指那麼久地修無常的想。梯子的底端是世尊自己從前的布施。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Anāthapiṇḍika)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你家裡還在布施嗎?」

「尊者,我家裡還在布施;

不過給的東西很粗陋——碎米糠煮的粥,配上酸粥。」

「居士,一個人布施,給的東西不論粗陋還是高妙;

如果他給得不用心、給得不恭敬、不是親手給、給的是丟掉不要的、給的時候不認為這件事會有後果,

那麼無論那份布施的果報在哪裡成熟,他的心都不會朝著飯食的豐厚享受走,不會朝著衣服的豐厚享受走,不會朝著車乘的豐厚享受走,不會朝著五種感官慾望的豐厚享受走。

他的那些兒子、妻子、僕人、差役與工人,也不聽他的話,不把耳朵傾過來,不用心去領會。

為什麼呢?

居士,因為不用心做的業,果報就是這樣。

居士,一個人布施,給的東西不論粗陋還是高妙;

如果他給得用心、給得恭敬、親手給、給的不是丟掉不要的、給的時候認為這件事會有後果,

那麼無論那份布施的果報在哪裡成熟,他的心都會朝著飯食的豐厚享受走,會朝著衣服的豐厚享受走,會朝著車乘的豐厚享受走,會朝著五種感官慾望的豐厚享受走。

他的那些兒子、妻子、僕人、差役與工人,也聽他的話,把耳朵傾過來,用心去領會。

為什麼呢?

居士,因為用心做的業,果報就是這樣。

居士,從前有一個婆羅門,名叫韋羅摩(Velāma)。

他給了這樣一場布施,一場大布施:

他給了八萬四千只金缽,裝滿了銀子;給了八萬四千只銀缽,裝滿了金子;給了八萬四千只銅盤,裝滿了金錢;給了八萬四千頭象,配著金的裝飾、金的旗幟、罩著金網;給了八萬四千輛車,圍著獅子皮、老虎皮、豹皮、黃色的毯子,配著金的裝飾、金的旗幟、罩著金網;給了八萬四千頭母牛,配著細麻的繫繩與銅的擠奶桶;給了八萬四千個少女,戴著寶珠耳環;給了八萬四千張床座,鋪著長毛的毯子、白色的羊毛毯、繡花的毛毯、上好的鹿皮褥,上面有頂蓋,兩頭有紅色的枕頭;給了八萬四千億套衣服,細麻的、細絲的、細毛的、細棉的——至於吃的、喝的、嚼的、正餐、舔的、飲的,那就更不必說了,多得像河在流一樣。

居士,你也許會這樣想:

『那時候那個婆羅門韋羅摩一定是別人,是他給了那一場布施、那一場大布施。』

居士,不要這樣看。

那時候,我就是那個婆羅門韋羅摩。

那一場布施、那一場大布施,是我給的。

居士,而在那一場布施裡,沒有一個人是值得布施的人(Dakkhiṇeyya),沒有一個人讓那份布施清淨起來。

居士,婆羅門韋羅摩給了那一場布施、那一場大布施;而如果有人供一位見解具足的人(Diṭṭhisampanna)吃飯,這個比那個果報更大。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見解具足的人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一次往返者(Sakadāgāmī)吃飯,這個比那個果報更大。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一次往返者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不再返回者(Anāgāmī)吃飯……其餘皆是如此……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不再返回者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阿羅漢吃飯……其餘皆是如此……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阿羅漢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獨自覺悟的人(Paccekabuddha)吃飯……其餘皆是如此……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獨自覺悟的人吃飯;而如果有人供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吃飯……其餘皆是如此……

如果有人供以覺悟者為首的比丘僧團吃飯……其餘皆是如此……

如果有人為四方的僧團蓋一座住處……其餘皆是如此……

如果有人以清淨的心皈依覺悟者、皈依法、皈依僧團……其餘皆是如此……

如果有人以清淨的心受持學處(Sikkhāpada)——

戒除殺生,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的不當行為,戒除說謊,戒除那些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而如果有人哪怕只是擠一次牛奶那麼久地修慈的心,(……)這個比那個果報更大。

居士,婆羅門韋羅摩給了那一場布施、那一場大布施;而如果有人供一位見解具足的人吃飯……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見解具足的人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一次往返者吃飯……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一次往返者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不再返回者吃飯……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不再返回者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阿羅漢吃飯……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阿羅漢吃飯;而如果有人供一位獨自覺悟的人吃飯……

如果有人供一百位獨自覺悟的人吃飯;而如果有人供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吃飯……

如果有人供以覺悟者為首的比丘僧團吃飯;而如果有人為四方的僧團蓋一座住處……

如果有人以清淨的心皈依覺悟者、皈依法、皈依僧團;而如果有人以清淨的心受持學處——

戒除殺生……其餘皆是如此……戒除那些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而如果有人哪怕只是擠一次牛奶那麼久地修慈的心;而如果有人哪怕只是彈一下手指那麼久地修無常的想(Aniccasaññā),這個比那個果報更大。」


增支部獅子吼品(Sīhanādavagga,AN 9.11–20)

舍利弗在前四經裡被指控、被考問、被叫去問話也去考別人;後六經回到世尊,一路從身體的膿血講到一場八萬四千為單位的布施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九集的第二品,十經;品末語作「獅子吼品第二」。品名取自第一經。

第一件是前四經都繞著舍利弗,而他在四經裡的位置各不相同。

第十一經他是被告:一位比丘說他冒犯了人不賠不是就走。 第十二經他是提問者:在其他教派的遊方者(Paribbājaka)那裡聽到一句話,既不表示喜愛也不排斥,回來問世尊。 第十三經他是被問的人:大拘絺羅一口氣問他十個「是為了這個嗎」。 第十四經他是考官:問三彌提九個「以什麼為」,最後提醒對方不要因此自以為了不起。 同一個人一品之內換了四個位置,原典沒有一句把這四經連起來。

第二件是第十一經的辯護不回答指控。

舍利弗沒有說那件事有沒有發生,只說一個在身上沒有立住放在身體上的念的人才會那樣做,接著九個譬喻:地、水、火、風、擦灰塵的布承受髒東西而不痛苦、羞慚、厭惡;旃陀羅的孩子低著心進村;斷了角的公牛走遍大街小巷不傷任何東西;年輕人脖子上掛著屍體;一個人提著往下滴油的罐子。 前七個說的是他的心像什麼,後兩個說的是他怎麼看自己的身體——《中部》第六十二經世尊教羅睺羅「像地那樣修」的那五個譬喻,在這裡被一個弟子拿來替自己辯護。 指控者當場認錯,世尊要舍利弗原諒他,舍利弗的回答帶著一個條件。

第三件是第十二經世尊自己說這一段本來不打算講。

遊方者們說還有餘留而死的人都逃不掉地獄與苦處;世尊數出九種逃得掉的:五種把向下拉的五種束縛斷盡的人,一次往返者(Sakadāgāmī),以及按還要再生幾次分出來的三種人。 前五種在戒上、定上做得圓滿、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後四種只在戒上做得圓滿。 收尾是:這一段法的講述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對四眾說過,怕他們聽了就放逸;是因為你問了,順著問題的意思才說的。

第四件是第十三經把《中部》第一百〇一經那十問換了一個用途。

大拘絺羅問的五對十問——當下這一生要受的業能不能改成來世受、受起來是苦的能不能改成樂的……——正是世尊在那一經拿來逼問尼乾陀的十問。 那一經的十次「辦不到」證明苦行改不了業;本經的十次「不是的,賢友」說的是過清淨的修行生活不是為了跟業討價還價。 答案落在四聖諦上:為了知道、看見、得到、親自實現、看穿還沒有知道、看見、得到、親自實現、看穿的東西。

第五件是第十五、第十六、第十七、第十八經都是既有名單上補一兩格。

第十六經的九想是七集第四十八經那七想加上斷除的想、褪去的想;第十七經值不值得走近的人家是七集第十三經那七格加上坐不坐近來聽法、聽的時候留不留心;第十八經九支的布薩是八集那八支加上第九支——而第九支不再用「學著阿羅漢做」的句型,是慈的遍滿。 第十五經的癰與前三經不同,它把《相應部》第三十五相應第一百〇三經那句「癰是這個身體的代稱」拿來(同一段身體的描寫在《中部》第二十三經代稱的是蟻垤),前面補上一整段描寫:長了很多年、九個瘡口、流出來的只有不乾淨的東西。

第六件是第十九、第二十經兩把梯子。

第十九經的梯子往下走:一群一群的天神來報告,每一群都只差一步——起身而沒有禮敬、禮敬而沒有讓座……一路到省察了意義卻沒有照著法走該走的路——每一群都「事情沒有做完整,生到了低下的身體裡」。 第二十經的梯子往上走:比婆羅門韋羅摩那場大布施果報更大的,是供一位見解具足的人吃飯,再往上一格一格到彈一下手指那麼久地修無常的想。 世尊在第二十經說韋羅摩就是自己的前生,而那場布施裡「沒有一個人是值得布施的人」。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獅子吼、還有餘留、拘絺羅、三彌提、癰、想、人家、九支布薩、天神、韋羅摩。攝頌一行點這幾個名字,品末語作「獅子吼品第二」。

品名取自第一經,而「獅子吼」是目犍連與阿難在住處裡叫人時說的話,不是舍利弗自己的話。 第一經的 Sīhanāda 沿用六集第六十四經的《獅子吼經》。

經名。 第十三經的 Koṭṭhika 沿用《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一百三十三經的《拘絺羅經》,正文照主表作「大拘絺羅」;第十四經的 Samiddhi 沿用《相應部》第一、第四相應的《三彌提經》;第十六經的 Saññā、第十七經的 Kula、第十九經的 Devatā 各沿用既有的《想經》《人家經》《天神經》。 第十二經《還有餘留經》、第十五經《癰經》、第十八經《九支布薩經》、第二十經《韋羅摩經》是本批新定。

第十二經的「還有餘留」另立一條。 主表原有 saupādisesa(還留著殘餘,M105),那是箭毒拔沒拔乾淨;本經是一個人死時還有沒有剩下的執取,依 upādisesa(還有餘留的執取,M10)構詞,兩條語境分立並互指。 同一經的「在戒上做得圓滿、在慧上只做了一部分」,前半照四集第一百三十六經那一條、後半照三集第八十六至八十八經的既有寫法;而三集那三經當時另作一式,表上兩式並存;2026-09-25 譯者裁決收「做得圓滿」,同日改齊。

長公式的來歷。 地、水、火、風那四個譬喻與「痛苦、羞慚、厭惡」三個動詞(《中部》第六十二經)、「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六集第二十六經)、認錯與接受認錯的那一套(《中部》第六十五經、《相應部》第十二相應第七十經)、頭會裂成七片(《長部》第三經、《中部》第三十五經那一族)、五種不再返回者(Anāgāmī)與三種入流者(Sotāpanna)(《長部》第三十三經、《相應部》第四十八相應第二十四經)、大拘絺羅的十問(《中部》第一百〇一經)、九問的後七格(八集第八十三經)、癰的換名句(《相應部》第三十五相應第一百〇三經)、七想(七集第四十八經)、人家那七格(七集第十三經)、布薩八支(八集第四十二經)、慈的遍滿(《中部》第七經)、天神夜裡來訪與禪修勸勉的結尾模組(套語庫)、給布施的五種方式(五集第一百四十七經;心朝著豐厚享受走那一句依第一百四十八經)、大布施的清單(《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九十六經)、擠一次牛奶那麼久(《相應部》第二十相應第四經)。

本品查表時照出一處既有譯文與主表分岔:七集第四十八、四十九經、第六百一十六、六百一十七經與第五品品層級檔把九想的第四格寫成「對整個世間沒有什麼可樂的想」,少一個「起」,共十六處,當批改齊;《相應部》第四十六相應第七十經的經名同是那一式,2026-09-25 譯者裁決改名補上「起」。

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一百〇九節。

📖 延伸閱讀

第二品。前四經繞著舍利弗,他在四經裡換了四個位置;後六經從身體的膿血一路講到一場大布施。

回到全集目錄:《增支部》現代語譯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AN 01 0001 0010 一集.形色等品:整部書的第一個句型,與它一開始就對稱的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