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6 0001 0649 六集.總結:六是第一個本來就現成的數目,而這一集有一半的六是拼出來的

增支部六集(Chakkanipāta,AN 6.1–649)

六是第一個本來就現成的數目,而這一集有一半的六是拼出來的

④ 深度研究

六百四十九經走完,沒有一經在講「六」是什麼。

這一點與三集、四集、五集相同,而六拿到的起手牌與前三個數目不同。

三、四、五都得自己湊。 三是第一個裝得下「中間」的數目,四讓清單變成一張兩軸的表,五拆不出對稱而反覆把餘數當一格用——三個數目都是先決定數目,再去填格子。

六不是。 巴利藏在《增支部》之前就有一批現成的六樣:六個感官之處、六個接觸(Phassa)之處、六種識、六種元素、六樣可以出離(Nissaraṇa)的元素、六樣值得記住的法。六是第一個不必湊就有存貨的數目,而本集的前三品幾乎全靠那批存貨。

而本集真正做的事,是把湊出來的六與現成的六混在一起,用同一個句型說出來。

本集的六有三種來源,而原典從不區分。

第一種是本來就六樣的。 六個可以隨念的地方(第九、二十五、一百四十一經)、六樣無上(第八、三十、一百四十經)、六樣可以出離的元素(第十三經)、六樣值得記住的法(第十一、十二經)、六種接觸之處(第六十一、六十三經)。

第二種是三加三拼起來的。 第十一品十經全部是「三樣要捨加三樣要修」;第一百〇五經是三種存有(Bhava)加三種修學,第一百〇六經是三種渴愛加三種慢;第七十四、七十五經是三樣念頭加三樣想。

第三種是四加二或五加一補出來的。 第八十一、八十二經是十條業道的前四條加兩樣心態;第一百一十九經是入流者(Sotāpanna)那份四樣(對三寶的信心加聖者的戒)加上聖者的知與聖者的解脫;第一百一十七經是五集那份四樣加上一對現成的搭檔。

三種來源在經文裡長得一模一樣。 都是「是哪六樣呢」起頭,都是六格並排,都接同一句判語;讀的人看不出哪一份是拿來的、哪一份是拼的。

而第二種來源在本集出現得最多,也最露骨。

第十一品十經是同一個模型的十次。 三樣法要捨,配三樣法要修——三加三等於六,於是十經全部進得了六集;那一品十經的原文合起來只有五點七 KB。

第九十五經把一份四句的清單拆成六句。 樂與苦是自己造的、別人造的、自己造又別人造的、不是自己也不是別人造而沒有原因就生出來的——《相應部》第十二相應問的就是這四句。本經把第四句拆成三句,四句因此變成六句,而拆開的三句在內容上沒有增加任何東西。

第一百〇五、一百〇六經把兩份三樣並排。 一經是三樣要丟加三樣要學,一經是兩份都要丟;兩經共用同一個收句,而收句只出現一次。也就是說那兩份三樣在收句那裡才被當成一件事,在清單那裡它們是兩件。

本集另一件反覆出現的事,是同一個終點配上好幾份互不重疊的六樣。

阿羅漢這件事配了兩份。 第六十六經是昏沉、睡意、浮躁、懊悔、沒有信心、放逸——六樣都在說用功的狀態。第七十六經是慢、自視低一等、自視高一等、把自己估得太高、頑固、把自己貶到最低——六樣都在說一個人怎麼看自己。兩份一格也不重疊,而兩經隔了十經。

而第八十三經又配了第三份。 沒有信心、沒有慚、沒有愧、懶散、智慧薄弱、對身體與性命還有掛念——那一份與第六十五經配「不再返回的果」的六樣只差一格。

同一個終點三份清單,相鄰的兩個終點共用一份清單。 四部經排在同一集裡,原典一次也不互相指認,也不說哪一份是充分的、哪一份是必要的。

這個形狀在本集不是例外,是常態。 「六樣法不捨掉就沒有能力某某」在本集出現數十次,而那個「六樣」每一次都可以換掉。

而本集最長的一品與最短的一品差十四倍。

第六品七十七點五 KB,十經,每一經都在六 KB 以上。 第十一品五點七 KB,十經,最長的一經六百五十四個位元組。兩品同在一集,同樣十經,體量差十四倍。

第六品一品就佔掉全集的百分之二十七。 而它的名字只說「大」——原典不解釋大在哪裡,也不說它為什麼被放在第二個五十經篇的開頭。

⑤ 現代心靈應用

本集最常用的句型是「帶著這六樣就到得了,缺一樣就到不了」,而今天這種句子的產量比古印度高上幾個數量級。

高效能人士的七個習慣、成功的五個要素、優秀工程師的六項特質、領導力的四大支柱。 這些與本集做的是同一件事:先給一個終點,再列出通往它的幾樣條件,並且用一個看起來封閉的句型把清單說完。

而本集示範了這種句子的一個性質:同一個終點可以有好幾份互不重疊的清單。 阿羅漢這件事在本集配過三份,而三份之間只共用一格。原典把三份都收進同一集,不調和,也不說哪一份更完整。

今天的差別不在清單變多,在清單被拆開放。 本集那三份躺在同一部書裡,相隔十經與十七經,翻得到;今天的三份分別躺在三本書、三門課與三張考核表裡,讀的人一次只看得到一份,而看不到另外兩份的存在。

看不到另外兩份,那一份就會被讀成充分必要條件。 「這六樣不捨掉就沒有能力」這個句型本來只說了必要,沒有說充分;而在只有一份清單的環境裡,必要會被讀成全部。

量級的差別因此不在格式,在能不能並排。 古人要做的事是翻到另一頁,今人要做的事是知道另一頁存在。

要說本集留下什麼可用的東西,是那個提醒。 拿到一份「達成某某的 N 項條件」的時候,先問一句:同一個終點還有沒有別的清單,那些清單與這一份重疊幾格。重疊得少,就表示這幾份都不是條件的全部——而本集把這件事攤在同一集裡給人看。

⑥ 文本地層分析與敘事斷裂

本集最硬的一條形式證據是:五十經篇這套編目在六集裡連一次也沒有對準,而它只管得到前六分之一。

第一個五十經篇裝五十四經(第一至第五品),第二個裝五十二經(第六至第十品)。 前三品各十經,第四、第五品各十二經;第六至第八品各十經,第九、第十品各十一經。兩個容器都不裝五十經。

而五集五個五十經篇全部準確。 那一集各正好五十經、各正好五個品,一個偏差也沒有。同一套編目在五集完全準確,在六集一次也沒對準——準確度在集與集之間不一致,這件事比任何一處個別的偏差更能說明那套編目是後加的。

代價是第一百〇六經之後的五百四十三經沒有歸屬。 第十一至第十三品不在任何一個五十經篇裡,也構不成第三個;那五百四十三經佔整個六集的百分之八十四。

第二條證據是同一個品名在一集之內用了兩次。

第四品與第七品的巴利名都是 Devatāvagga。 第四品十二經、二十四點三 KB,第七品十經、十三點一 KB;內容不同,名字相同,而原典不加序數也不加任何區別。

這是《增支部》前四集沒有出現過的形狀。 三集、四集、五集的品名在各自的集內都不重複;六集重複一次,而且重複的是一個很容易避開的名字——第四品十二經裡只有兩經有天神出場,第七品十經裡只有一經有。

也就是說兩品的名字都蓋不住自己的內容,而它們還撞在一起。

第三條證據是相鄰兩品的密度差六倍,而原典不作交代。

第六品十經七十七點五 KB,每一經都在六 KB 以上。 第七品十經十三點一 KB,其中八經不到一點五 KB。

第七品十經裡有八經在講同一種句型。 「不捨掉就沒有能力」四經、「這是不可能的」三經、「達不到那個地步」兩經——十經裡有八經在講「什麼條件下那件事不可能」,而正反兩段一律只換一個「不」。

一部書把最長的一品與一個由八個同型短經組成的品排在一起,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這個接縫在第六十四經與第六十五經之間,而攝頌、品末語與五十經篇的邊界都不落在那裡。

第四條證據是最後兩品沒有攝頌。

前十一品每一品都以一則攝頌收尾,第十二品與第十三品沒有。 而那兩品裝著五百三十三經,佔全集的百分之八十二。

第十二品的四個原文檔裡有一個裝二十經。 二十個名字換二十經,六樣法一字不換;原典在末尾只記一個「第二十三」,二十個名字不逐一報數。攝頌的功能是記名字,而這裡沒有名字可記——二十個之中有十八個從頭到尾只出現一次。

第五條證據是同一條鏈子的四經,兩經寫滿兩經省略,而省的位置沒有規律。

第九十八至一百〇一經共用同一條三節的鏈子。 第九十八經(常)與第一百〇一經(涅槃)六節全部寫出來,第九十九經(樂)與第一百經(自我)只有三行,中段接省略號。

而被省掉的兩經正好是三相的第二、第三面。 第一面(無常)寫滿,第二、第三面省略,然後第四經(涅槃,不屬於三相)又寫滿。如果省略的判準是「前面剛寫過」,第一百〇一經就該省;如果判準是「內容不同就寫滿」,第一百經換了受詞(造作(Saṅkhāra)換成法)也該寫滿。兩條判準都解釋不了這個分布。

第六條是編目與內容對不上的兩處。

第七十三、七十四經的巴利名都是 Tajjhāna,序數是「第一」與「第二」,而兩經的內容都是第一禪那。 原典的編號與內容在這裡有落差,而它不作交代。

第五十八經是《中部》第二經那七種去掉第一種。 少掉的正是唯一與見解有關的那一種,而判語由「他斷了一切漏而住」換成第一品那句「值得供養……是世間無上的福田」;同一份內容在兩部裡掛兩種判語,兩處都不提對方。

六條證據都在編目形式與材料分布上,沒有一條靠內容價值去推。

📖 延伸閱讀

六百四十九經走完之後回頭看——④深度研究、⑤現代心靈應用、⑥文本地層分析。

回到全集目錄:《增支部》現代語譯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AN 01 0001 0010 一集.形色等品:整部書的第一個句型,與它一開始就對稱的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