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4 0191 0200 四集.大品:一品十經佔掉全集七分之一的篇幅,而十經之間沒有共同的題目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一經 進了耳朵經(Sotānugata Sutta)

死的時候念丟了,而記熟過的法還有四條路接得回來

一位比丘把那九類法記熟,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然後他死了,而且是在失去念的狀態下死的——經文不替他辯解,也不說那是小事。

接下來的四段都從同一個地方開始。 他投生到某一類天神裡去,而四段的差別只在於那些法用什麼方式回到他面前:第一段是他自己快樂地待著,法的句子自己浮上來;第二段是一位有神變(Iddhividha)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第三段是一位天子在說法;第四段連說法都沒有,只有一位化生的眾生提醒另一位化生的眾生——你還記得嗎,我們從前在哪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四段的收尾一字不改:念生起得慢,而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 這一句把整經的重量放在「慢」上。不是沒有丟,是丟了以後接得回來;而接回來要花時間。三個譬喻各配一段——熟悉鼓聲的人聽見鼓聲、熟悉螺聲的人聽見螺聲、兩個從小一起玩泥沙的朋友多年以後遇上——三個都是「本來就認得,所以一提就認出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法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可以預料有四樣好處。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把法記熟——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命終,投生到某一類天神(Devanikāya)裡去。他在那裡快樂地住著,而法的句子浮了上來。比丘們,念生起得慢;不過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比丘們,法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這是可以預料的第一樣好處。

再者,比丘們,一位比丘把法記熟——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命終,投生到某一類天神裡去。他在那裡並沒有快樂地住著而讓法的句子浮上來;不過有一位有神變、得到了心的自在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他心裡想:『這就是我從前在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那個法與教誡。』比丘們,念生起得慢;不過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

比丘們,就像有一個人熟悉鼓聲。他走在長路上,聽見了鼓聲。他不會有疑惑或猶豫:『這是鼓聲呢,還是不是鼓聲?』他就直接下結論:這是鼓聲。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把法記熟——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命終,投生到某一類天神裡去。他在那裡並沒有快樂地住著而讓法的句子浮上來;不過有一位有神變、得到了心的自在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他心裡想:『這就是我從前在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那個法與教誡。』比丘們,念生起得慢;不過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比丘們,法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這是可以預料的第二樣好處。

再者,比丘們,一位比丘把法記熟——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命終,投生到某一類天神裡去。他在那裡並沒有快樂地住著而讓法的句子浮上來,也沒有一位有神變、得到了心的自在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不過有一位天子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他心裡想:『這就是我從前在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那個法與教誡。』比丘們,念生起得慢;不過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

比丘們,就像有一個人熟悉螺聲。他走在長路上,聽見了螺聲。他不會有疑惑或猶豫:『這是螺聲呢,還是不是螺聲?』他就直接下結論:這是螺聲。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把法記熟——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命終,投生到某一類天神裡去。他在那裡並沒有快樂地住著而讓法的句子浮上來,也沒有一位有神變、得到了心的自在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不過有一位天子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他心裡想:『這就是我從前在那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的那個法與教誡。』比丘們,念生起得慢;不過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比丘們,法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這是可以預料的第三樣好處。

再者,比丘們,一位比丘把法記熟——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命終,投生到某一類天神裡去。他在那裡並沒有快樂地住著而讓法的句子浮上來,沒有一位有神變、得到了心的自在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也沒有一位天子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不過有一位化生(Opapātika)的眾生提醒另一位化生的眾生:『君啊,你還記得嗎?君啊,你還記得嗎?我們從前在哪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那一位說:『君啊,我記得;君啊,我記得。』比丘們,念生起得慢;不過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

比丘們,就像有兩個朋友從小一起玩過泥沙。他們有一天偶然碰上了。一個朋友對另一個朋友說:『老兄,這件事你還記得嗎?老兄,這件事你還記得嗎?』那一位說:『老兄,我記得;老兄,我記得。』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位比丘把法記熟——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那些法在他那裡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命終,投生到某一類天神裡去。他在那裡並沒有快樂地住著而讓法的句子浮上來,沒有一位有神變、得到了心的自在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也沒有一位天子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不過有一位化生的眾生提醒另一位化生的眾生:『君啊,你還記得嗎?君啊,你還記得嗎?我們從前在哪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那一位說:『君啊,我記得;君啊,我記得。』比丘們,念生起得慢;不過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比丘們,法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這是可以預料的第四樣好處。

比丘們,法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可以預料有這四樣好處。」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二經 事情經(Ṭhāna Sutta)

四條判準沒有一條可以當場用,而本經把每一條攤開來說為什麼

《相應部》第三相應第十一經給過憍薩羅國波斯匿王四條判準——一起住才看得出戒,一起做事才看得出清淨,有難的時候才看得出毅力,談話才看得出智慧。那一經說完就結束,四條各配同一句限制: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

本經把那四條各拆開一次,而拆出來的東西不是判準的細則,是看見的內容。 戒那一格看的是有沒有缺口;清淨那一格看的是一個人對一個人、對兩個人、對三個人、對很多人是不是同一個樣子;毅力那一格看的是災厄找上門的時候他有沒有那一段思量;智慧那一格看的是他講不講得出深的話,講出來以後拆不拆得開。

而第四格配了一個譬喻,前三格沒有。 一個有眼睛的人站在水塘邊上,看見一條魚冒頭;他看那條魚冒頭的樣子、打出來的浪、衝的勁道,就知道這是小魚不是大魚。巴利用同一個字寫魚的冒頭與人的思路,中文分成兩個詞而那個雙關落掉了——這一點寫在本品的品層級檔。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四件事情,要靠四件事情才知道得出來。是哪四件呢?

比丘們,一起住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戒。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

比丘們,一起做事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清淨。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

比丘們,有難的時候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毅力。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

比丘們,談話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智慧。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

『比丘們,一起住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戒。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這樣說的。是依著什麼說的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個人跟一個人住在一起,就這樣知道:『這位長老長遠地做出缺口、做出裂痕、做出斑點、做出雜色,不是持續地做,不是持續地行;這位長老在戒上是破戒的,這位長老不是有戒的。』

比丘們,又在這裡,一個人跟一個人住在一起,就這樣知道:『這位長老長遠地不做出缺口、不做出裂痕、不做出斑點、不做出雜色,是持續地做,是持續地行;這位長老在戒上是有戒的,這位長老不是破戒的。』

『比丘們,一起住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戒。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依著這個說的。

『比丘們,一起做事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清淨。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這樣說的。是依著什麼說的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個人跟一個人往來(Vohāra),就這樣知道:『這位長老一個人對一個人是一個樣,對兩個人是另一個樣,對三個人是另一個樣,對很多人又是另一個樣;這位長老從先前的往來偏到後來的往來去了;這位長老往來不清淨,這位長老不是往來清淨的。』

比丘們,又在這裡,一個人跟一個人往來,就這樣知道:『這位長老一個人對一個人是什麼樣,對兩個人就是什麼樣,對三個人就是什麼樣,對很多人就是什麼樣。這位長老不從先前的往來偏到後來的往來去;這位長老往來清淨,這位長老不是往來不清淨的。』

『比丘們,一起做事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清淨。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依著這個說的。

『比丘們,有難的時候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毅力。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這樣說的。是依著什麼說的呢?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種人被親族上的災厄(Byasana)碰上了,或者被財產上的災厄碰上了,或者被疾病上的災厄碰上了,而他不這樣思量:『這個世間住的就是這個樣子,這個得來的自身就是這個樣子;在這樣的世間、這樣的自身裡,八樣世間的事跟著世間轉,世間也跟著這八樣世間的事轉——得與不得,名望與沒有名望,責備與稱讚,樂與苦。』他被親族上的災厄碰上了,或者被財產上的災厄碰上了,或者被疾病上的災厄碰上了,就憂愁、疲憊、悲嘆,捶胸痛哭,陷入迷亂。

比丘們,又在這裡,有一種人被親族上的災厄碰上了,或者被財產上的災厄碰上了,或者被疾病上的災厄碰上了,而他這樣思量:『這個世間住的就是這個樣子,這個得來的自身就是這個樣子;在這樣的世間、這樣的自身裡,八樣世間的事跟著世間轉,世間也跟著這八樣世間的事轉——得與不得,名望與沒有名望,責備與稱讚,樂與苦。』他被親族上的災厄碰上了,或者被財產上的災厄碰上了,或者被疾病上的災厄碰上了,就不憂愁、不疲憊、不悲嘆,不捶胸痛哭,不陷入迷亂。

『比丘們,有難的時候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毅力。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依著這個說的。

『比丘們,談話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智慧。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這樣說的。是依著什麼說的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個人跟一個人談話,就這樣知道:『看這位長老的思路是什麼樣子,他的用心是什麼樣子,他把問題提出來是什麼樣子——這位長老智慧薄弱,這位長老不是有智慧的。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位長老講不出很深的、有意思的話語——寂靜,高妙,不是靠推想能到的地方,細微,只有有智慧的人才體會得到。而這位長老所講的法,他沒有能力簡略地或詳細地把意思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這位長老智慧薄弱,這位長老不是有智慧的。』

比丘們,就像一個有眼睛的人站在水塘邊上,看見一條小魚冒頭。他心裡想:『看這條魚冒頭的樣子,牠打出來的浪,牠衝的勁道——這是一條小魚,這不是一條大魚。』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個人跟一個人談話,就這樣知道:『看這位長老的思路是什麼樣子,他的用心是什麼樣子,他把問題提出來是什麼樣子——這位長老智慧薄弱,這位長老不是有智慧的。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位長老講不出很深的、有意思的話語——寂靜,高妙,不是靠推想能到的地方,細微,只有有智慧的人才體會得到。而這位長老所講的法,他沒有能力簡略地或詳細地把意思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這位長老智慧薄弱,這位長老不是有智慧的。』

比丘們,又在這裡,一個人跟一個人談話,就這樣知道:『看這位長老的思路是什麼樣子,他的用心是什麼樣子,他把問題提出來是什麼樣子——這位長老有智慧,這位長老不是智慧薄弱的。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位長老講得出很深的、有意思的話語——寂靜,高妙,不是靠推想能到的地方,細微,只有有智慧的人才體會得到。而這位長老所講的法,他有能力簡略地或詳細地把意思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這位長老有智慧,這位長老不是智慧薄弱的。』

比丘們,就像一個有眼睛的人站在水塘邊上,看見一條大魚冒頭。他心裡想:『看這條魚冒頭的樣子,牠打出來的浪,牠衝的勁道——這是一條大魚,這不是一條小魚。』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一個人跟一個人談話,就這樣知道:『看這位長老的思路是什麼樣子,他的用心是什麼樣子,他把問題提出來是什麼樣子——這位長老有智慧,這位長老不是智慧薄弱的。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位長老講得出很深的、有意思的話語——寂靜,高妙,不是靠推想能到的地方,細微,只有有智慧的人才體會得到。而這位長老所講的法,他有能力簡略地或詳細地把意思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這位長老有智慧,這位長老不是智慧薄弱的。』

『比丘們,談話才看得出一個人的智慧。而那要長時間,不是一下子;要用心,不是不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不是沒有智慧的人。』這句話是依著這個說的。

比丘們,這四件事情就是要靠這四件事情才知道得出來的。」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三經 跋提經(Bhaddiya Sutta)

被指控用幻術拉人的那一位,最後讓對方自己說出那套幻術好在哪裡

離車人跋提把外面流傳的一句指控原封不動地搬到世尊面前:沙門喬達摩會幻術,懂一種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靠著它把其他教派的弟子拉走。他問的是四個問題,最後一句是「尊者,我們並不想誣指世尊」。

而世尊的回答不是否認。 他一句也沒有辯解,直接把《增支部》三集第六十五經對迦拉瑪人說過的那十個「不要憑」整段搬出來,接著問貪、瞋、癡、好勝爭鬥四樣,每一樣都問「生起來是為了利益還是沒有利益」。四格的答案全部由跋提自己填。

收尾那一段是跋提自己說出來的。 他皈依之後,世尊才問他: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來做我的弟子,我來當你的導師」?沒有。於是那句指控被放回原處——我是這樣說、這樣講的,而有些沙門婆羅門拿不實在的、空的、假的、沒有的東西誣指我。跋提接下來的話與《中部》第五十六經的居士優婆離一字不差:那種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是好東西,是善的,但願所有人都被它拉過去。經文最後把範圍推到大樹上——連這些大樹要是被拉過去,對這些大樹都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何況一個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Vesālī)大林的重閣講堂。

那時候,離車(Licchavi)人跋提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離車人跋提對世尊說:

「尊者,我聽人這樣說:『沙門喬達摩會幻術,他懂一種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靠著它把其他教派的弟子拉走。』尊者,那些這樣說的人,他們算不算轉述了世尊說過的話?他們有沒有拿不實的東西誣指世尊?他們回答的算不算合宜法?有沒有哪一個合乎道理的說法,或是跟著那個說法而來的說法,會落到該受責備的地步?尊者,我們並不想誣指世尊。」

「跋提,你們來:不要憑傳聞(Anussava),不要憑一代一代傳下來,不要憑『人家都這樣說』,不要憑典籍上有這一條,不要憑思量推出來,不要憑推論得出來,不要憑順著理路推想,不要憑一個經得起靜思而被接受的見解,不要憑說話的人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也不要憑『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

跋提,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不善的,這些法是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跋提,到那個時候你們就捨棄它們。

跋提,你認為怎麼樣?貪在一個人心裡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為了他的利益,還是沒有利益?」

「尊者,是沒有利益。」

「跋提,一個起了貪的人,被貪壓倒,心被貪佔滿,就殺生,也拿沒有給他的東西,也去別人的妻子那裡,也說謊,也勸別人照樣做——那對他會是長久的沒有利益與苦。」

「是的,尊者。」

「跋提,你認為怎麼樣?瞋在一個人心裡……其餘皆是如此……癡在一個人心裡……其餘皆是如此……好勝爭鬥(Sārambha)在一個人心裡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為了他的利益,還是沒有利益?」

「尊者,是沒有利益。」

「跋提,一個起了好勝爭鬥的人,被好勝爭鬥壓倒,心被好勝爭鬥佔滿,就殺生,也拿沒有給他的東西,也去別人的妻子那裡,也說謊,也勸別人照樣做——那對他會是長久的沒有利益與苦。」

「是的,尊者。」

「跋提,你認為怎麼樣?這些法是善的還是不善的?」

「尊者,是不善的。」

「有可責備的還是沒有可責備的?」

「尊者,是有可責備的。」

「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還是稱讚的?」

「尊者,是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

「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嗎,還是不會?你在這件事上怎麼看?」

「尊者,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我在這件事上就是這樣看的。」

「跋提,我剛才對你說的那句話——『跋提,你們來:不要憑傳聞,不要憑一代一代傳下來,不要憑「人家都這樣說」,不要憑典籍上有這一條,不要憑思量推出來,不要憑推論得出來,不要憑順著理路推想,不要憑一個經得起靜思而被接受的見解,不要憑說話的人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也不要憑「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跋提,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不善的,這些法是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無益與痛苦」,跋提,到那個時候你們就捨棄它們』——這句話就是就著這件事說的。

跋提,你們來:不要憑傳聞,不要憑一代一代傳下來,不要憑『人家都這樣說』,不要憑典籍上有這一條,不要憑思量推出來,不要憑推論得出來,不要憑順著理路推想,不要憑一個經得起靜思而被接受的見解,不要憑說話的人看起來像個有本事的,也不要憑『這位沙門是我們敬重的人』。

跋提,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善的,這些法是沒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跋提,到那個時候你們就進入而安住在裡面。

跋提,你認為怎麼樣?不貪在一個人心裡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為了他的利益,還是沒有利益?」

「尊者,是為了利益。」

「跋提,一個不起貪的人,沒有被貪壓倒,心沒有被貪佔滿,就不殺生,也不拿沒有給他的東西,也不去別人的妻子那裡,也不說謊,也不勸別人照樣做——那對他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是的,尊者。」

「跋提,你認為怎麼樣?不瞋在一個人心裡……其餘皆是如此……不癡在一個人心裡……其餘皆是如此……不好勝爭鬥在一個人心裡生起來的時候,生起來是為了他的利益,還是沒有利益?」

「尊者,是為了利益。」

「跋提,一個不起好勝爭鬥的人,沒有被好勝爭鬥壓倒,心沒有被好勝爭鬥佔滿,就不殺生,也不拿沒有給他的東西,也不去別人的妻子那裡,也不說謊,也不勸別人照樣做——那對他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是的,尊者。」

「跋提,你認為怎麼樣?這些法是善的還是不善的?」

「尊者,是善的。」

「有可責備的還是沒有可責備的?」

「尊者,是沒有可責備的。」

「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還是稱讚的?」

「尊者,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

「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嗎,還是不會?你在這件事上怎麼看?」

「尊者,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我在這件事上就是這樣看的。」

「跋提,我剛才對你說的那句話——『跋提,你們來:不要憑傳聞……其餘皆是如此……跋提,什麼時候你們自己知道「這些法是善的,這些法是沒有可責備的,這些法是有見識的人稱讚的,這些法受持奉行起來會帶來利益與安樂」,跋提,到那個時候你們就進入而安住在裡面』——這句話就是就著這件事說的。

跋提,世間上那些是善士(Sappurisa)的人,他們這樣勸自己的弟子:『喂,來,你這個人,去掉貪而住。去掉貪而住,你就不會用身體、用話語、用心去做由貪生出來的業。去掉瞋而住。去掉瞋而住,你就不會用身體、用話語、用心去做由瞋生出來的業。去掉癡而住。去掉癡而住,你就不會用身體、用話語、用心去做由癡生出來的業。去掉好勝爭鬥而住。去掉好勝爭鬥而住,你就不會用身體、用話語、用心去做由好勝爭鬥生出來的業。』」

這樣說了以後,離車人跋提對世尊說:

「太好了,尊者……其餘皆是如此……尊者,願世尊記得我是在家男眾,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跋提,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來,跋提,做我的弟子;我來當你的導師』?」

「沒有,尊者。」

「跋提,我是這樣說、這樣講的,而有些沙門婆羅門拿不實在的、空的、假的、沒有的東西誣指我:『沙門喬達摩會幻術,他懂一種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靠著它把其他教派的弟子拉走。』」

「尊者,那種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Āvaṭṭanī Māyā)是好東西;尊者,那種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是善的。尊者,但願我親愛的親屬與血親都被這種幻術拉過去,那對我親愛的親屬與血親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尊者,如果所有的剎帝利都被這種幻術拉過去,那對所有的剎帝利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尊者,如果所有的婆羅門……所有的吠舍……所有的首陀羅都被這種幻術拉過去,那對所有的首陀羅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就是這樣,跋提;就是這樣,跋提。跋提,如果所有的剎帝利都被這種幻術拉過去,捨棄不善的法、具足善的法,那對所有的剎帝利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跋提,如果所有的婆羅門……所有的吠舍……所有的首陀羅都被這種幻術拉過去,捨棄不善的法、具足善的法,那對所有的首陀羅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跋提,如果連同天神、魔羅、梵天在內的世間,連同沙門與婆羅門在內的人群,連同天神與人類在內,都被這種幻術拉過去,捨棄不善的法、具足善的法,那對連同天神在內的世間、連同魔羅與梵天在內、連同沙門與婆羅門在內的人群、連同天神與人類在內,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

跋提,如果連這些大樹都被這種幻術拉過去,捨棄不善的法、具足善的法,那對這些大樹都會是長久的利益與安樂——何況一個人。」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四經 沙木伽經(Sāmugiya Sutta)

九項的那份清單在這裡只剩四項,而被留下來的四項中間跳過了五道關

《長部》第三十四經數過「努力讓自己乾淨的九個支分」:戒的清淨、心的清淨、見解的清淨、渡過疑惑的清淨、知道是道還是非道的知與見的清淨、走法的知與見的清淨、知與見的清淨、智慧的清淨、解脫的清淨。本經只有四項——戒、心、見解、解脫。

被拿掉的五項全部在見解與解脫之間。 也就是說,這一份清單保留了兩頭與兩個中段,而把那一整段逐級檢查的過程整個略去;四集要四樣,於是九項變成四項,經文不說為什麼。

每一項後面都接同一段話,而那一段才是「努力」的所在。 「這樣的戒的清淨,還沒圓滿的我要讓它圓滿,已經圓滿的我要在各處用智慧去扶持它」——在那裡的意願、努力、奮發、加倍使勁、不退卻、念與清楚覺知,這才叫做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清淨是一樣東西,努力讓自己乾淨是另一樣;本經數的是後者。

說法的是阿難不是世尊,而他把出處交代得很清楚。 四樣是「那位知者、見者、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的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開頭與結尾各說一次,中間一次也沒有再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住在拘利族(Koliya)中間一個叫做沙木伽(Sāmuga)的拘利族市鎮。

那時候,好些沙木伽的拘利族子弟前往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向阿難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阿難長老對在一旁坐下的那些沙木伽的拘利族子弟說:

「虎路(Byagghapajja)的人啊,有這四樣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是那位知者、見者、阿羅漢、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能使眾生清淨,跨過憂愁與哭喊,讓身體的痛與心裡的難受消失,得到正確的方法,親證涅槃。是哪四樣呢?

戒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心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見解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解脫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

虎路的人啊,什麼是戒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呢?

虎路的人啊,在這裡,一位比丘有戒……其餘皆是如此……受持學處(Sikkhāpada)而修學。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戒的清淨。

『這樣的戒的清淨,還沒圓滿的我要讓它圓滿,已經圓滿的我要在各處用智慧去扶持它』——在那裡的意願、努力、奮發、加倍使勁、不退卻、念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戒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

虎路的人啊,什麼是心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呢?

虎路的人啊,在這裡,一位比丘離開感官慾望……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心的清淨。

『這樣的心的清淨,還沒圓滿的我要讓它圓滿,已經圓滿的我要在各處用智慧去扶持它』——在那裡的意願、努力、奮發、加倍使勁、不退卻、念與清楚覺知,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心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

虎路的人啊,什麼是見解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呢?

虎路的人啊,在這裡,一位比丘如實地了知『這是苦』……其餘皆是如此……如實地了知『這是通往苦之止息(Nirodha)的道路』。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見解的清淨。

『這樣的見解的清淨,還沒圓滿的我要讓它圓滿……其餘皆是如此……我要在各處用智慧去扶持它』——在那裡的意願、努力、奮發、加倍使勁、不退卻、念與清楚覺知,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見解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

虎路的人啊,什麼是解脫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呢?

虎路的人啊,那位聖者的弟子具備了戒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具備了心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具備了見解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就在會引起貪染的法上讓心褪去貪,在該解脫的法上讓心解脫。他在會引起貪染的法上讓心褪去了貪,在該解脫的法上讓心解脫了以後,就觸到正確的解脫。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解脫的清淨。

『這樣的解脫的清淨,還沒圓滿的我要讓它圓滿,已經圓滿的我要在各處用智慧去扶持它』——在那裡的意願、努力、奮發、加倍使勁、不退卻、念與清楚覺知,虎路的人啊,這就叫做解脫的清淨這一個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

虎路的人啊,這四樣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就是那位知者、見者、阿羅漢、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能使眾生清淨,跨過憂愁與哭喊,讓身體的痛與心裡的難受消失,得到正確的方法,親證涅槃。」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五經 婆頗經(Vappa Sutta)

先立一份談話的規矩,再讓對方自己把四次「看不看得見」都答成看不見

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先去找大目犍連長老,而目犍連問的那一句他當場擋了回去:如果一個人身體守住、話語守住、心守住,無明褪去而明生起,將來還會不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來?婆頗說會——只要他從前造過的惡的業還沒有結果。

話講到一半被打斷,世尊從獨處出來走進會堂。 他聽完目犍連的轉述,對婆頗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答,是立一份規矩:該同意的你同意,該反駁的你反駁,我說的話你不懂意思的就在這裡再問我——這樣我們才談得起來。而婆頗把那份規矩一句一句接了下來。

接下來的四問全部照那份規矩走,而婆頗四次都答「不是這樣」。 身體上的動作、話語上的動作、心上的動作、無明——每一格的句式一字不差:戒除了那一樣,由那一樣為緣生起的漏、苦惱與熱惱就不會有;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

「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這一句是接過來的。 那是尼乾陀自己的詞——業要靠苦行去磨——而世尊把它接過來,換掉的是磨的方式:不加新的,舊的碰到就了結。整段沒有一個字否定對方的用詞。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的迦毘羅衛城(Kapilavatthu)尼拘律園(Nigrodhārāma)。

那時候,尼乾陀(Nigaṇṭha)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前往大目犍連長老那裡。到了之後,向大目犍連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大目犍連長老對在一旁坐下的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說:

「婆頗,這裡有一個人身體守住,話語守住,心守住,無明褪去而明生起。婆頗,你看不看得見那樣一個情況,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

「尊者,那樣一個情況我看得見。尊者,這裡有一個人從前造過惡的業而果報還沒有成熟。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就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

大目犍連長老與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這一段話就講到一半被打斷了。

那時候,世尊在傍晚從獨處(Paṭisallāna)出來,走到會堂那裡。到了之後,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以後,世尊對大目犍連長老說:

「目犍連,你們現在坐在一起談的是什麼?你們那一段話講到哪裡被打斷了?」

「尊者,我在這裡對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說:『婆頗,這裡有一個人身體守住,話語守住,心守住,無明褪去而明生起。婆頗,你看不看得見那樣一個情況,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尊者,這樣說了以後,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對我說:『尊者,那樣一個情況我看得見。尊者,這裡有一個人從前造過惡的業而果報還沒有成熟。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就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尊者,我與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這一段話就是講到這裡被打斷的;接著世尊就來了。」

那時候,世尊對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說:

「婆頗,如果該同意的你同意,該反駁的你反駁,我說的話你不懂意思的就在這裡再問我『尊者,這是怎麼樣?這是什麼意思?』——那我們就談得起來。」

「尊者,該同意的我同意世尊,該反駁的我反駁,世尊說的話我不懂意思的就在這裡再問世尊『尊者,這是怎麼樣?這是什麼意思?』。那我們就談起來吧。」

「婆頗,你認為怎麼樣?

由身體上的動作為緣生起的那些漏、苦惱與熱惱,一個戒除了身體上的動作的人,那些漏、苦惱與熱惱在他那裡就不會有。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必等時間,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婆頗,你看不看得見那樣一個情況,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

「不是這樣,尊者。」

「婆頗,你認為怎麼樣?

由話語上的動作為緣生起的那些漏、苦惱與熱惱,一個戒除了話語上的動作的人,那些漏、苦惱與熱惱在他那裡就不會有。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必等時間,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婆頗,你看不看得見那樣一個情況,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

「不是這樣,尊者。」

「婆頗,你認為怎麼樣?

由心上的動作為緣生起的那些漏、苦惱與熱惱,一個戒除了心上的動作的人,那些漏、苦惱與熱惱在他那裡就不會有。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必等時間,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婆頗,你看不看得見那樣一個情況,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

「不是這樣,尊者。」

「婆頗,你認為怎麼樣?

由無明為緣生起的那些漏、苦惱與熱惱,一個無明褪去而明生起的人,那些漏、苦惱與熱惱在他那裡就不會有。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必等時間,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婆頗,你看不看得見那樣一個情況,由那個情況為因,將來會有感受苦的漏流進這個人?」

「不是這樣,尊者。」

「婆頗,一位心這樣正確地解脫的比丘,得到六樣一直保持的住法。他用眼睛看見形色,既不高興也不難過;他保持捨(Upekkhā),具念而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地住。耳朵聽見聲音……其餘皆是如此……鼻子聞到氣味……其餘皆是如此……舌頭嘗到味道……其餘皆是如此……身體碰到觸感……其餘皆是如此……他用意認識心的對象,既不高興也不難過;他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地住。

他感受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感受著以生命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以生命為界限的受』。他了知:『身壞命終、生命結束之後,就在這裡,一切被感受到的東西都不會再被喜愛,都會冷下來。』

婆頗,就像依著一根柱子而有影子。這時來了一個人,帶著鏟子與籃子。他從根部把那根柱子砍斷,砍斷了就往下挖,挖開了就把根拔起來,連細得像燈心草莖那樣的都拔掉。他把那根柱子一段一段砍開,砍成一段一段之後剖開,剖開之後削成一片一片的碎片,把碎片放在風裡日頭下曬乾;曬乾了用火燒,燒完了做成灰,做成灰之後把灰揚在大風裡,或者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

婆頗,依著那根柱子而有的影子,就這樣被連根挖走了,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婆頗,同樣的道理,一位心這樣正確地解脫的比丘,得到六樣一直保持的住法。他用眼睛看見形色,既不高興也不難過;他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地住。耳朵聽見聲音……其餘皆是如此……鼻子聞到氣味……其餘皆是如此……舌頭嘗到味道……其餘皆是如此……身體碰到觸感……其餘皆是如此……他用意認識心的對象,既不高興也不難過;他保持捨,具念而清楚覺知地住。

他感受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以身體為界限的受』;感受著以生命為界限的受的時候,了知『我正在感受以生命為界限的受』。他了知:『身壞命終、生命結束之後,就在這裡,一切被感受到的東西都不會再被喜愛,都會冷下來。』」

這樣說了以後,尼乾陀的弟子、釋迦族的婆頗對世尊說:

「尊者,就像一個人指望收益而養馬來做買賣。他收益沒有得到,額外只會分到疲累與苦惱。同樣的道理,尊者,我指望收益而去親近那些笨的尼乾陀。我收益沒有得到,額外只分到疲累與苦惱。

尊者,我從今天起,把我對那些笨的尼乾陀的信心揚在大風裡,或者丟進水流很急的河裡沖走。

太好了,尊者……其餘皆是如此……尊者,願世尊記得我是在家男眾,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六經 沙勒經(Sāḷha Sutta)

外面刨得再光的木頭,裡面沒有挖空就浮不起來

離車人沙勒把一個現成的選項擺上來:有些沙門婆羅門說渡過瀑流有兩條路,一條靠戒的清淨,一條靠苦行與厭離;世尊在這裡怎麼說?而世尊沒有從兩條裡挑一條。

他把戒的清淨降一格,說它是沙門這件事的一個支分。 不是渡的辦法,是渡的人身上的一個部分。至於苦行與厭離那一條,他說得很直:以那個為心材、黏在那個上面的人,渡不過去。

那根娑羅樹幹是整經的重量所在。 一個人要過河,砍了一根又直又新又沒有疙瘩的樹幹,用斧刨過,用扁斧刨過,用刮刀刮過,用磨石磨過,然後推下水——沙勒自己說他過不去,理由是「外面工夫做得很足,裡面沒有清乾淨」。反面那一段只多了一道工序:拿鑿子把裡面挖乾淨,做成船,綁上槳與舵。

而收尾換了一個譬喻,把三樣接到三支上。 一位戰士哪怕會很多花式的箭法,真正讓他配得上國王的只有三樣: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三樣分別配正定、正見、正確的解脫——而正確的解脫那一格劈開的是那一大堆無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毘舍離大林的重閣講堂。

那時候,離車人沙勒與離車人無畏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離車人沙勒對世尊說:

「尊者,有些沙門婆羅門主張渡過瀑流(Ogha)有兩條路——靠戒的清淨,靠苦行與厭離。尊者,世尊在這裡怎麼說?」

「沙勒,戒的清淨,我說它是沙門這件事的一個支分。沙勒,那些主張苦行與厭離(Tapojigucchā)、以苦行與厭離為心材、黏在苦行與厭離上而住的沙門婆羅門,渡不過瀑流。沙勒,那些身體上的行為不清淨、話語上的行為不清淨、心上的行為不清淨、活命不清淨的沙門婆羅門,也到不了知與見,到不了無上的覺悟。

沙勒,就像一個人想渡河,拿了一把利斧走進森林。他在那裡看見一根大的娑羅樹幹,又直又新,沒有疙瘩。他從根部砍斷它;砍斷了根就砍掉頂端;砍掉頂端就把枝葉清乾淨;枝葉清乾淨了就用斧刨;用斧刨過了再用扁斧刨;用扁斧刨過了用刮刀刮;用刮刀刮過了用磨石磨;用磨石磨過了就把它推下河。

沙勒,你認為怎麼樣?那個人渡得過河嗎?」

「不是這樣,尊者。」

「這是為什麼呢?」

「尊者,因為那根娑羅樹幹外面的工夫做得很足,裡面卻沒有清乾淨。這是可以預料的——那根娑羅樹幹會沉下去,那個人會遭到毀滅。」

「同樣的道理,沙勒,那些主張苦行與厭離、以苦行與厭離為心材、黏在苦行與厭離上而住的沙門婆羅門,渡不過瀑流。沙勒,那些身體上的行為不清淨、話語上的行為不清淨、心上的行為不清淨、活命不清淨的沙門婆羅門,也到不了知與見,到不了無上的覺悟。

沙勒,而那些不主張苦行與厭離、不以苦行與厭離為心材、不黏在苦行與厭離上而住的沙門婆羅門,渡得過瀑流。沙勒,那些身體上的行為清淨、話語上的行為清淨、心上的行為清淨、活命清淨的沙門婆羅門,也到得了知與見,到得了無上的覺悟。

沙勒,就像一個人想渡河,拿了一把利斧走進森林。他在那裡看見一根大的娑羅樹幹,又直又新,沒有疙瘩。他從根部砍斷它;砍斷了根就砍掉頂端;砍掉頂端就把枝葉清乾淨;枝葉清乾淨了就用斧刨;用斧刨過了再用扁斧刨;用扁斧刨過了拿鑿子把裡面挖乾淨;裡面挖乾淨了用刮刀刮;用刮刀刮過了用磨石磨;用磨石磨過了做成一條船;做成船之後綁上槳與舵;綁好槳與舵就把它推下河。

沙勒,你認為怎麼樣?那個人渡得過河嗎?」

「是的,尊者。」

「這是為什麼呢?」

「尊者,因為那根娑羅樹幹外面的工夫做得很足,裡面也清得很乾淨,做成了船,綁上了槳與舵。這是可以預料的——那條船不會沉,那個人會平安到對岸。」

「同樣的道理,沙勒,那些不主張苦行與厭離、不以苦行與厭離為心材、不黏在苦行與厭離上而住的沙門婆羅門,渡得過瀑流。沙勒,那些身體上的行為清淨、話語上的行為清淨、心上的行為清淨、活命清淨的沙門婆羅門,也到得了知與見,到得了無上的覺悟。

沙勒,就像一位戰士哪怕懂得很多花式的箭法,真正讓他配得上國王,供得上國王使用,被算作國王的一份配備的,只有三樣。是哪三樣呢?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

沙勒,就像一位戰士射得遠;同樣的道理,沙勒,一位聖者的弟子有正定。沙勒,一位有正定的聖者的弟子,任何色——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粗的或細的,低劣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色,他都如實地用正確的智慧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任何受……任何想……任何造作(Saṅkhāra)……任何識——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粗的或細的,低劣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識,他都如實地用正確的智慧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沙勒,就像一位戰士一射就中;同樣的道理,沙勒,一位聖者的弟子有正見。沙勒,一位有正見的聖者的弟子,如實地了知『這是苦』……其餘皆是如此……如實地了知『這是通往苦之止息(Nirodha)的道路』。

沙勒,就像一位戰士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同樣的道理,沙勒,一位聖者的弟子有正確的解脫。沙勒,一位有正確的解脫的聖者的弟子,能把那一大堆無明劈開。」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七經 末利夫人經(Mallikādevī Sutta)

四格拆成兩個獨立的軸,而末利夫人聽完把三格對號入座

《中部》第一百三十五經把七件事各配一組因果,容易發怒配難看,不布施配財少,愛嫉妒配沒有威勢。本經取其中三件重排:生氣、布施、嫉妒三個因,配上好看與財富兩個果,交叉成四格。

問的人是波斯匿王的王后。 她問的是女人——為什麼有的女人又難看又窮,有的女人難看而富,有的女人好看而窮,有的女人又好看又富。四格由她自己列出來,世尊只是逐格填上原因。

真正讓這一經站住的是收尾那一段。 末利夫人不問「那我該怎麼辦」,她先把自己填進去:我從前大概是容易生氣的,所以現在難看;我從前大概布施過,所以現在有財富;我從前大概不嫉妒,所以現在有威勢。三格對號入座之後她才說以後要怎麼做。

而中間那一句話不是感想。 她說宮裡有剎帝利的女兒、婆羅門的女兒、居士的女兒,而她管著她們——這一句把「不嫉妒」放回她自己的位置上:她要不嫉妒的對象是她自己管的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末利夫人前往世尊那裡。到了之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末利夫人對世尊說:

「尊者,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顏色難看,樣子不好,看上去很糟;而且窮,財產少,受用少,沒有威勢?

尊者,另外,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顏色難看,樣子不好,看上去很糟;而且富有,有大財富,有大受用,有大威勢?

尊者,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而且窮,財產少,受用少,沒有威勢?

尊者,另外,是什麼因、什麼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而且富有,有大財富,有大受用,有大威勢?」

「末利,在這裡,有一種女人容易生氣,絕望很多。別人只說她一句,她就黏住、發火、起惡意、僵在那裡,顯出惱怒、瞋與不滿。她不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而且她愛嫉妒;對別人的所得、恭敬、看重、敬重、禮拜、供養,她嫉妒,心裡不痛快,結著嫉妒。

她要是從那裡死了而回到人的狀態來,那麼不論生在哪裡,她都顏色難看,樣子不好,看上去很糟;而且窮,財產少,受用少,沒有威勢。

末利,又在這裡,有一種女人容易生氣,絕望很多。別人只說她一句,她就黏住、發火、起惡意、僵在那裡,顯出惱怒、瞋與不滿。而她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而且她不愛嫉妒;對別人的所得、恭敬、看重、敬重、禮拜、供養,她不嫉妒,心裡不會不痛快,不結嫉妒。

她要是從那裡死了而回到人的狀態來,那麼不論生在哪裡,她都顏色難看,樣子不好,看上去很糟;而且富有,有大財富,有大受用,有大威勢。

末利,又在這裡,有一種女人不容易生氣,絕望不多。別人說了她很多,她也不黏住、不發火、不起惡意、不僵在那裡,不顯出惱怒、瞋與不滿。而她不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而且她愛嫉妒;對別人的所得、恭敬、看重、敬重、禮拜、供養,她嫉妒,心裡不痛快,結著嫉妒。

她要是從那裡死了而回到人的狀態來,那麼不論生在哪裡,她都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而且窮,財產少,受用少,沒有威勢。

末利,又在這裡,有一種女人不容易生氣,絕望不多。別人說了她很多,她也不黏住、不發火、不起惡意、不僵在那裡,不顯出惱怒、瞋與不滿。而她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而且她不愛嫉妒;對別人的所得、恭敬、看重、敬重、禮拜、供養,她不嫉妒,心裡不會不痛快,不結嫉妒。

她要是從那裡死了而回到人的狀態來,那麼不論生在哪裡,她都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而且富有,有大財富,有大受用,有大威勢。

末利,這就是那個因、那個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顏色難看,樣子不好,看上去很糟;而且窮,財產少,受用少,沒有威勢。

末利,這就是那個因、那個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顏色難看,樣子不好,看上去很糟;而且富有,有大財富,有大受用,有大威勢。

末利,這就是那個因、那個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而且窮,財產少,受用少,沒有威勢。

末利,這就是那個因、那個緣,使得這裡有一種女人相貌端正,好看,讓人看了歡喜,膚色好到極點;而且富有,有大財富,有大受用,有大威勢。」

這樣說了以後,末利夫人對世尊說:

「尊者,我在另一生大概是容易生氣的,絕望很多;別人只說我一句,我就黏住、發火、起惡意、僵在那裡,顯出惱怒、瞋與不滿——尊者,所以我現在顏色難看,樣子不好,看上去很糟。

尊者,我在另一生大概布施過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尊者,所以我現在富有,有大財富,有大受用。

尊者,我在另一生大概不愛嫉妒;對別人的所得、恭敬、看重、敬重、禮拜、供養,我不嫉妒,心裡不會不痛快,不結嫉妒——尊者,所以我現在有大威勢。

尊者,這王宮裡有剎帝利的女兒,有婆羅門的女兒,也有居士的女兒,而我管著她們。

尊者,我從今天起不再容易生氣,絕望也不多;別人說我很多,我也不黏住、不發火、不起惡意、不僵在那裡,不顯出惱怒、瞋與不滿。我要布施給沙門或婆羅門吃的、喝的、衣服、車乘、花環香料塗油、床鋪住處燈火。我要不愛嫉妒;對別人的所得、恭敬、看重、敬重、禮拜、供養,我不嫉妒,心裡不會不痛快,不結嫉妒。

太好了,尊者……其餘皆是如此……尊者,願世尊記得我是在家女眾,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八經 折磨自己的人經(Attantapa Sutta)

同一份四格表拆掉了對話,只剩下四種人自己站在那裡

《中部》第五十一經的這四種人是講給一位遊方者(Paribbājaka)聽的,而那一經真正的動作在對話上:卑舍選了第四種,說前三種都在折磨那些「想要樂、討厭苦」的人;他答完就說事情多先走了,世尊等他走遠才對比丘們說,這個人要是多坐一會兒會得到更大的好處。

本經把那一整段拿掉了。 沒有提問的人,沒有選擇,沒有走掉,也沒有那句評語;剩下的是四種人與它們各自的內容,一字不差地攤在那裡。

留下來的部分裡,第四種佔了全篇四分之三。 前三種各只有一段——苦行的清單、九種殘忍的行當、一位辦大祭祀的國王;而第四種從如來出現在世間寫起,一路寫到出生已盡。同一個四格表,四格的長度差到這個地步。

而地位最高的那一格仍然排在最壞的位置。 既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的,是一位灌過頂的剎帝利國王或有財有勢的婆羅門:他剃鬚髮、穿粗鹿皮、塗酥油、用鹿角搔背、睡在塗了綠泥的地上,這是折磨自己的部分;而那道宰殺的命令與那些滿臉是淚哭著做準備的奴僕,是折磨別人的部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世間上有這四種人存在。是哪四種呢?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種人折磨自己,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

比丘們,又有一種人折磨別人,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

比丘們,又有一種人既折磨自己、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也折磨別人、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

比丘們,又有一種人既不折磨自己、不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也不折磨別人、不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他不折磨自己,也不折磨別人,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不再飢渴,火已經熄了,涼了下來,領受著樂,自己成了梵而住。

折磨自己的那一種

比丘們,什麼是折磨自己、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的人?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種人不穿衣服,不守一般的規矩,吃完舔手;人家叫他過去他不去,人家叫他站住他不站;送到面前的不接受,特地為他做的不接受,受邀的不接受。他不從鍋口接、不從盆口接,不隔著門檻接、不隔著棍子接、不隔著杵接;兩個人正在吃飯時不接,孕婦給的不接,正在哺乳的婦人給的不接,跟男人在一起的婦人給的不接,募來的食物不接,有狗守在旁邊的地方不接,蒼蠅成群飛的地方不接;他不吃魚,不吃肉,不喝酒,不喝發酵的飲料,不喝穀類發酵的水。

他只到一家人門口拿一口食物,或到兩家人門口拿兩口……到七家人門口拿七口;他靠一小份施食過活,靠兩小份過活……靠七小份過活;他一天吃一次,兩天吃一次……七天吃一次;他就這樣一直到半個月吃一次,投入這種按間隔進食的修習裡。

他吃野菜,或吃稷,或吃野生的稻米,或吃碎皮屑,或吃水苔,或吃米糠,或吃焦飯,或吃油渣,或吃草,或吃牛糞;他靠森林裡的根與果實過活,只吃自己掉下來的果子。

他穿麻布,穿粗麻混織的布,穿裹屍布,穿糞掃衣,穿樹皮,穿鹿皮,穿裂開的鹿皮,穿吉祥草編的衣,穿樹皮纖維編的衣,穿木片編的衣,穿人髮織的毯,穿獸毛織的毯,穿貓頭鷹的羽毛。

他拔鬚髮,投入拔鬚髮的修習裡;他一直站著,拒絕坐下;他蹲踞,投入蹲踞這種努力裡;他睡在荊棘上,就在荊棘上鋪床;他一天下水三次,投入沐浴的修習裡。他就這樣投入種種讓身體受熱受苦的修習裡。

比丘們,這就叫做折磨自己、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的人。

折磨別人的那一種

比丘們,什麼是折磨別人、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的人?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種人是宰羊的,是宰豬的,是捕鳥的,是獵鹿的,是獵人,是漁夫,是盜賊,是劊子手,是屠牛的,是獄卒,或者做別的什麼殘忍的行當。

比丘們,這就叫做折磨別人、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的人。

兩邊都折磨的那一種

比丘們,什麼是既折磨自己、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也折磨別人、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的人?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種人是灌過頂的剎帝利國王,或者是有財有勢的婆羅門。他在城的東邊叫人蓋一座新的集會堂,剃掉鬚髮,穿上粗的鹿皮,身上塗滿酥油,用鹿角搔著背,帶著大王后與婆羅門祭官走進那座新的集會堂。他就在那裡光禿禿的、塗了綠泥的地上鋪床睡。

有一頭母牛帶著一頭同色的小牛:第一個乳頭的奶給國王喝,第二個乳頭的奶給大王后喝,第三個乳頭的奶給婆羅門祭官喝,第四個乳頭的奶拿去獻火,剩下的給小牛喝。

他說:『宰這麼多公牛來祭祀,宰這麼多小公牛來祭祀,宰這麼多小母牛來祭祀,宰這麼多山羊來祭祀,宰這麼多綿羊來祭祀,宰這麼多馬來祭祀,砍這麼多樹來做祭柱,割這麼多草來鋪祭壇。』

而他手下那些叫做奴僕、差役、雇工的人,被棍子嚇著,被恐懼嚇著,滿臉是淚地哭著,做那些準備的活。

比丘們,這就叫做既折磨自己、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也折磨別人、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的人。

兩邊都不折磨的那一種

比丘們,什麼是既不折磨自己、不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也不折磨別人、不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的人——他不折磨自己,也不折磨別人,就在當下這一生不再飢渴,火已經熄了,涼了下來,領受著樂,自己成了梵而住?

比丘們,如來出現於世間,他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他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親自實現了這個世間——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然後把它講出來。他所說的法,開頭好、中間好、結尾也好,具足義理與文句;他闡明的是那個完全圓滿、完全清淨的修行生活。

有一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或生在別的家族裡的人,聽到了這個法。聽了以後,他對如來生起信心。有了這份信心,他這樣思量:『住在家裡擁擠,是一條積灰塵的路;出家像走到露天底下。住在家裡的人不容易過那種一向圓滿、一向清淨、像磨亮的螺貝那樣的修行生活。我不如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過了一段時間,他捨下多的或少的財產,捨下多的或少的親族,剃除鬚髮,披上袈裟,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

出家人的戒

他這樣出家以後,具足了比丘的修學與生活方式。他捨棄殺生,戒除殺生;放下棍棒,放下刀劍,有羞恥心,有憐惜心,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而住。他捨棄拿沒有給他的東西,戒除拿沒有給他的東西;只拿人家給的,只期待人家給的,自己清清白白,不偷不盜而住。他捨棄不清淨的生活,過清淨的修行生活;遠遠避開,戒除村人的性事。他捨棄說謊,戒除說謊;說真話,守著真話,可靠、可信,不對世人食言。他捨棄說挑撥的話,戒除說挑撥的話;在這裡聽到的,不拿到那裡去說、以致拆散這些人,在那裡聽到的,不拿到這裡來說、以致拆散那些人;他把分裂的接起來,把和合的加強,喜歡和合、樂於和合、以和合為喜,說的是能促成和合的話。他捨棄說粗暴的話,戒除說粗暴的話;他說的話沒有刺,聽起來舒服,可親,入心,有教養,讓很多人喜歡、讓很多人合意。他捨棄說廢話,戒除說廢話;他是說話合時的、說真實的、說有益的、說法的、說教誡的;他說的話值得收藏,說得合時,有根據,有分寸,有意義。

他戒除破壞種子與植物。他一天只吃一餐,夜間不食,戒除非時而食。他戒除觀看跳舞、唱歌、奏樂與雜耍。他戒除配戴花環、塗抹香料與打扮妝飾。他戒除高大寬廣的床座。他戒除接受金銀。他戒除接受生穀。他戒除接受生肉。他戒除接受婦女與少女。他戒除接受奴僕與婢女。他戒除接受山羊與綿羊。他戒除接受雞與豬。他戒除接受象、牛、馬與母馬。他戒除接受田地與土地。他戒除替人傳話跑腿。他戒除買賣。他戒除用假秤、假幣、假斗。他戒除賄賂、欺騙、詐取與拐彎抹角。他戒除砍斷、殺害、綁縛、攔路搶劫、強奪與逞凶。

他滿足於護身的衣服、護腹的托缽得來的食物;不論往哪裡去,都是帶著這些就走。比丘們,就像鳥不論飛到哪裡,都只帶著兩片翅膀的重量飛;同樣的道理,比丘滿足於護身的衣服、護腹的托缽得來的食物,不論往哪裡去,都是帶著這些就走。他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戒,內心感受到沒有可責備的樂。

守護根門

他用眼睛看見形色,不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不去抓取細部的特徵。如果不約束眼根而住,覬覦(Abhijjhā)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他為了約束它而修習,守護眼根,在眼根上做到約束。耳朵聽見聲音……鼻子聞到氣味……舌頭嘗到味道……身體碰到觸感……其餘皆是如此。他用意認識心的對象,不去抓取整體的相貌,也不去抓取細部的特徵。如果不約束意根而住,覬覦與心裡的難受這些惡的、不善的法就會流進來;他為了約束它而修習,守護意根,在意根上做到約束。他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守護根門,內心感受到不被沾污的樂。

清楚覺知

他前進後退時清楚覺知(Sampajañña),向前看向旁看時清楚覺知,屈伸肢體時清楚覺知,穿大衣、持缽持衣時清楚覺知,吃喝咀嚼品嘗時清楚覺知,大小便時清楚覺知,走著、站著、坐著、睡著、醒著、說話、沉默時清楚覺知。

五種障蔽

他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戒,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知足,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守護根門,具足了這一套聖者的念與清楚覺知,就找一個僻靜的住處——森林、樹下、山上、山谷、山洞、墳地、林野、露天、草堆。

他托缽回來、吃過飯後,盤腿而坐,端正身體,把念安放在面前。他捨棄對世間的覬覦,以離開覬覦的心而住,讓心從覬覦中淨化;捨棄惡意與瞋恨,以沒有惡意的心而住,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懷著利益與同情,讓心從惡意與瞋恨中淨化;捨棄昏沉與睡意,離開昏沉與睡意而住,有光明想,具念而清楚覺知,讓心從昏沉與睡意中淨化;捨棄浮躁與懊悔,不浮躁而住,內心已經沉靜,讓心從浮躁與懊悔中淨化;捨棄疑惑,越過疑惑而住,對善的法不再猶豫,讓心從疑惑中淨化。

四種禪那與三種明

他捨棄了這五種障蔽(Nīvaraṇa)——它們是心的雜染,會讓智慧變弱——就離開感官慾望……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

心這樣入定、清淨、明淨、沒有斑點、雜染已除、柔軟、能夠運用、安穩、達到不動之後,他把心導向回憶過去住處的知……其餘皆是如此……把心導向眾生死去與投生的知……其餘皆是如此……把心導向煩惱的漏(Āsava)滅盡的知。

他如實地了知:這是苦。他如實地了知:這是苦的集起。他如實地了知: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他如實地了知: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

他如實地了知:這些是漏。他如實地了知:這是漏的集起。他如實地了知:這是漏的止息。他如實地了知:這是通往漏止息的道路。

他這樣知、這樣見,心就從感官慾望的漏(Kāmāsava)解脫,從存有的漏(Bhavāsava)解脫,從無明的漏(Avijjāsava)解脫。解脫之後,生起了『已經解脫』的知。他了知:出生已盡,清淨的修行已立,該做的已做,不受後有。

比丘們,這就叫做既不折磨自己、不投入折磨自己的修習裡,也不折磨別人、不投入折磨別人的修習裡的人;他不折磨自己,也不折磨別人,就在當下這一生不再飢渴,火已經熄了,涼了下來,領受著樂,自己成了梵而住。

比丘們,世間上就是有這四種人存在。」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九經 渴愛經(Taṇhā Sutta)

一百零八條全部從「我是」這兩個字長出來

這一經數的是數目:十八條向內,十八條向外,合成三十六;三十六再乘上過去、未來、現在,得到一百零八。經文把算式整個寫出來,一步也不省。

而那十八條的起點只有一句話。 有「我是」在,才有「我是這樣」「我是這個樣子」「我是別的樣子」;才有「我是不變的」「我是會變的」;才有「但願我是」那四條、「說不定我是」那四條、「我將會是」那四條。整份清單沒有一項講到對象,全部在講那個「是」的擺法。

向外的十八條只多兩個字。 「憑這個」——憑這個我是,憑這個我是這樣……十八條一句不差地再走一遍。也就是說,向內與向外的差別不在講什麼,在於那個「我是」靠不靠一樣東西撐著。

一百零八不是誇張的數字,是乘出來的。 而經文乘完就收尾,一句解釋也沒有;它把渴愛講成一份可以窮舉的排列組合,而不講怎麼對治。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這樣說:

「比丘們,我要為你們講說渴愛——帶著網、到處流、散得開、黏住人的渴愛;這個世間被它罩住、被它蓋住,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越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迴。你們聽好,好好用心,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那些比丘回應世尊。

世尊這樣說:

「比丘們,什麼是那個帶著網、到處流、散得開、黏住人的渴愛——這個世間被它罩住、被它蓋住,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越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迴?

比丘們,有十八條渴愛走過的路,是就裡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有十八條渴愛走過的路,是就外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

哪十八條渴愛走過的路是就裡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呢?

比丘們,有『我是』在的時候,就有『我是這樣』,有『我是這個樣子』,有『我是別的樣子』,有『我是不變的』,有『我是會變的』,有『但願我是』,有『但願我是這樣』,有『但願我是這個樣子』,有『但願我是別的樣子』,有『說不定我是』,有『說不定我是這樣』,有『說不定我是這個樣子』,有『說不定我是別的樣子』,有『我將會是』,有『我將會是這樣』,有『我將會是這個樣子』,有『我將會是別的樣子』。

這就是那十八條就裡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渴愛走過的路。

哪十八條渴愛走過的路是就外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呢?

比丘們,有『憑這個,我是』在的時候,就有『憑這個,我是這樣』,有『憑這個,我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我是別的樣子』,有『憑這個,我是不變的』,有『憑這個,我是會變的』,有『憑這個,但願我是』,有『憑這個,但願我是這樣』,有『憑這個,但願我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但願我是別的樣子』,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這樣』,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別的樣子』,有『憑這個,我將會是』,有『憑這個,我將會是這樣』,有『憑這個,我將會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我將會是別的樣子』。

這就是那十八條就外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渴愛走過的路。

這樣,十八條渴愛走過的路是就裡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十八條渴愛走過的路是就外面這一邊執取而說的。比丘們,這就叫做三十六條渴愛走過的路。

像這樣,過去的三十六條渴愛走過的路,未來的三十六條渴愛走過的路,現在的三十六條渴愛走過的路,合起來就是一百零八條渴愛走過的路。

比丘們,這就是那個帶著網、到處流、散得開、黏住人的渴愛——這個世間被它罩住、被它蓋住,像一團纏亂的線、像一個打結的鳥巢、像一叢燈心草與蘆葦,越不過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與輪迴。」


增支部四集第二百經 愛經(Pema Sutta)

四格是兩個人加一個第三者,而拆掉它的辦法從第一禪那就開始

愛生愛、愛生瞋、瞋生愛、瞋生瞋——四格的結構全部一樣:甲喜歡乙,而丙怎麼對待乙;甲不喜歡乙,而丙怎麼對待乙。生出來的東西落在甲對丙身上。

也就是說,這一經講的不是甲與乙的關係。 甲與乙的好惡只是那把尺;真正被量的是丙——丙對乙好,甲就跟著對丙好或對丙不好,全看甲本來把乙放在哪一邊。四格沒有一格是直接的。

拆掉它的辦法沒有配四樣對治。 進入第一禪那的時候,那四樣就都不在了;二禪、三禪、四禪各再說一次。而漏滅盡的時候,四樣是被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前一段是不在,後一段是不再有——經文用兩個不同的動詞。

而收尾接上五個動詞,那五個動詞才是本經最硬的一段。 不往自己身上攏、不跟人對著幹、不冒煙、不燒起來、也不燒盡——五個各有定義:第一個是二十種把五蘊看成自我的看法,第二個是人家罵就罵回去,第三個與第四個是前一經那十八條向內與向外的清單,第五個是「我是」的慢還沒有被捨棄。四種愛的問題,收在「我是」上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這四樣愛會生出來。是哪四樣呢?

從愛生出愛,從愛生出瞋,從瞋生出愛,從瞋生出瞋。

比丘們,怎麼樣從愛生出愛呢?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個人是另一個人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別人拿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方式對待他。那個人心裡想:『這一個人是我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而別人拿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方式對待他。』他就對那些人生出愛來。

比丘們,這就是從愛生出愛。

比丘們,怎麼樣從愛生出瞋呢?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個人是另一個人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別人拿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方式對待他。那個人心裡想:『這一個人是我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而別人拿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方式對待他。』他就對那些人生出瞋來。

比丘們,這就是從愛生出瞋。

比丘們,怎麼樣從瞋生出愛呢?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個人是另一個人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別人拿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方式對待他。那個人心裡想:『這一個人是我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而別人拿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方式對待他。』他就對那些人生出愛來。

比丘們,這就是從瞋生出愛。

比丘們,怎麼樣從瞋生出瞋呢?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個人是另一個人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別人拿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方式對待他。那個人心裡想:『這一個人是我不想要的、不可愛的、不合意的,而別人拿想要的、可愛的、合意的方式對待他。』他就對那些人生出瞋來。

比丘們,這就是從瞋生出瞋。

比丘們,這四樣愛就是會這樣生出來的。

比丘們,一位比丘在離開感官慾望……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的時候,他那個從愛生出來的愛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他那個從愛生出來的瞋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他那個從瞋生出來的愛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他那個從瞋生出來的瞋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

比丘們,一位比丘在尋與伺止息(Vūpasama)……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其餘皆是如此……第三禪那……其餘皆是如此……第四禪那的時候,他那個從愛生出來的愛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他那個從愛生出來的瞋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他那個從瞋生出來的愛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他那個從瞋生出來的瞋在那個時候就不在了。

比丘們,一位比丘在漏滅盡之後,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進入並安住在裡面的時候——他那個從愛生出來的愛就被捨棄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他那個從愛生出來的瞋就被捨棄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他那個從瞋生出來的愛就被捨棄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他那個從瞋生出來的瞋就被捨棄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這就叫做一位比丘不往自己身上攏,不跟人對著幹,不冒煙,不燒起來,也不燒盡。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往自己身上攏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把色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色,或者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把受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受,或者把受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受裡面;把想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想,或者把想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想裡面;把造作(Saṅkhāra)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造作,或者把造作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造作裡面;把識看成自我,或者把自我看成擁有識,或者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或者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往自己身上攏。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不往自己身上攏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不把色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色,不把色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色裡面;不把受看成自我……不把想看成自我……不把造作看成自我……不把識看成自我,不把自我看成擁有識,不把識看成在自我裡面,不把自我看成在識裡面。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不往自己身上攏。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跟人對著幹呢?

比丘們,在這裡,人家罵他他就罵回去,人家惹他他就惹回去,人家跟他吵他就跟人家吵。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跟人對著幹。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不跟人對著幹呢?

比丘們,在這裡,人家罵他他不罵回去,人家惹他他不惹回去,人家跟他吵他不跟人家吵。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不跟人對著幹。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冒煙呢?

比丘們,有『我是』在的時候,就有『我是這樣』,有『我是這個樣子』,有『我是別的樣子』,有『我是不變的』,有『我是會變的』,有『但願我是』,有『但願我是這樣』,有『但願我是這個樣子』,有『但願我是別的樣子』,有『說不定我是』,有『說不定我是這樣』,有『說不定我是這個樣子』,有『說不定我是別的樣子』,有『我將會是』,有『我將會是這樣』,有『我將會是這個樣子』,有『我將會是別的樣子』。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冒煙。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不冒煙呢?

比丘們,沒有『我是』在的時候,就沒有『我是這樣』,沒有『我是這個樣子』,沒有『我是別的樣子』,沒有『我是不變的』,沒有『我是會變的』,沒有『但願我是』,沒有『但願我是這樣』,沒有『但願我是這個樣子』,沒有『但願我是別的樣子』,沒有『說不定我是』,沒有『說不定我是這樣』,沒有『說不定我是這個樣子』,沒有『說不定我是別的樣子』,沒有『我將會是』,沒有『我將會是這樣』,沒有『我將會是這個樣子』,沒有『我將會是別的樣子』。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不冒煙。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燒起來呢?

比丘們,有『憑這個,我是』在的時候,就有『憑這個,我是這樣』,有『憑這個,我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我是別的樣子』,有『憑這個,我是不變的』,有『憑這個,我是會變的』,有『憑這個,但願我是』,有『憑這個,但願我是這樣』,有『憑這個,但願我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但願我是別的樣子』,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這樣』,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別的樣子』,有『憑這個,我將會是』,有『憑這個,我將會是這樣』,有『憑這個,我將會是這個樣子』,有『憑這個,我將會是別的樣子』。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燒起來。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不燒起來呢?

比丘們,沒有『憑這個,我是』在的時候,就沒有『憑這個,我是這樣』,沒有『憑這個,我是這個樣子』,沒有『憑這個,我是別的樣子』,沒有『憑這個,我是不變的』,沒有『憑這個,我是會變的』,沒有『憑這個,但願我是』,沒有『憑這個,但願我是這樣』,沒有『憑這個,但願我是這個樣子』,沒有『憑這個,但願我是別的樣子』,沒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沒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這樣』,沒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這個樣子』,沒有『憑這個,說不定我是別的樣子』,沒有『憑這個,我將會是』,沒有『憑這個,我將會是這樣』,沒有『憑這個,我將會是這個樣子』,沒有『憑這個,我將會是別的樣子』。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不燒起來。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燒盡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的『我是』的慢還沒有被捨棄,還沒有做到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燒盡。

比丘們,怎麼樣是一位比丘不燒盡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的『我是』的慢已經被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這就是一位比丘不燒盡。」


增支部大品(Mahāvagga,AN 4.191–200)

一品十經佔掉全集七分之一的篇幅,而十經之間沒有共同的題目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四集的第二十品,十經,第四個五十經篇的第五品,也是那一篇的最後一品。品名不取自內容——它叫「大品」,數的是篇幅。

第一件是本品的體積。 全集二十八品五百〇七點五 KB,本品一品六點八八萬字元,佔全集七分之一強;而其餘二十七品裡有二十六品是十經一品,本品也是十經。也就是說,大的不是經數,是每一經的長度。

第二件是第一經把「死時失去念」寫成一件可以補救的事。

四段的起點完全相同:法進了耳朵、口頭上熟習了、心裡反覆思量過了、用見解徹底通達了,然後他在失去念的狀態下死去。 經文不替那個人辯解,也不說那是小事;它直接接上四條把法送回他面前的路。

四條路一條比一條間接。 第一條是法的句子自己浮上來,第二條是有神變(Iddhividha)的比丘在天神的集會裡說法,第三條是一位天子說法,第四條連說法都沒有——只有一位化生的眾生提醒另一位:你還記得嗎,我們從前在哪裡過清淨的修行生活。

而四段的收尾一字不改:念生起得慢,而那位眾生很快就往上走。 重量落在「慢」上。三個譬喻各配一段,三個都是「本來就認得,所以一提就認出來」——熟悉鼓聲的人、熟悉螺聲的人、兩個從小一起玩泥沙的朋友。

第三件是第二經把《相應部》那四條判準各拆開一次。

《相應部》第三相應第十一經給憍薩羅國波斯匿王的四條判準,說完就結束。 一起住才看得出戒,一起做事才看得出清淨,有難的時候才看得出毅力,談話才看得出智慧;四條各配同一句限制——要長時間,要用心,要有智慧的人來看。

本經拆出來的不是判準的細則,是看見的內容。 戒那一格看有沒有缺口;清淨那一格看一個人對一個人、對兩個人、對三個人、對很多人是不是同一個樣子;毅力那一格看災厄找上門時他有沒有那一段思量;智慧那一格看他講不講得出深的話。

而第四格配了一個譬喻,前三格沒有。 一個有眼睛的人站在水塘邊上看見魚冒頭,看冒頭的樣子、打出來的浪、衝的勁道,就知道是小魚還是大魚。巴利用同一個字寫魚的冒頭與人的思路(ummagga),中文分成「冒頭的樣子」與「思路」兩個詞,那個雙關落掉了。

第四件是第三經的回答完全不辯解。

離車人跋提搬來的指控是:沙門喬達摩會幻術,懂一種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 而世尊一句否認也沒有,直接把三集第六十五經對迦拉瑪人說過的那十個「不要憑」整段搬出來。

四格的答案全部由跋提自己填。 貪、瞋、癡、好勝爭鬥各問一次,善不善、有沒有可責備、有見識的人責備還是稱讚、受持奉行帶來什麼——四問四答,世尊一句結論也沒有下。

收尾那一段是跋提自己說出來的。 他皈依之後,世尊才問「我有沒有對你說過來做我的弟子」;得到否定的答案,那句指控才被放回原處。而跋提接下來的話與《中部》第五十六經的居士優婆離一字不差:那種幻術是好東西,是善的,但願所有人都被它拉過去。

第五件是第四經把九項的清單砍成四項,而砍掉的五項全在同一段裡。

《長部》第三十四經數過努力讓自己乾淨的九個支分。 戒、心、見解、渡過疑惑、知道是道還是非道的知與見、走法的知與見、知與見、智慧、解脫——九項。

本經只有四項,而被拿掉的五項全部在見解與解脫之間。 兩頭與兩個中段留下來,那一整段逐級檢查的過程整個略去;四集要四樣,於是九項變成四項。

而每一項後面接的那一段才是「努力」。 清淨是一樣東西,努力讓自己乾淨是另一樣:還沒圓滿的要讓它圓滿,已經圓滿的要在各處用智慧去扶持它——在那裡的意願、努力、奮發、加倍使勁、不退卻、念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

第六件是第五經先立一份談話的規矩,再讓對方自己把四次都答成「不是這樣」。

婆頗先在目犍連那裡答了一次「看得見」。 話講到一半被打斷,世尊來了;而世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答,是立規矩——該同意的你同意,該反駁的你反駁,不懂意思的就再問我。

「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這一句是接過來的。 那是尼乾陀自己的詞,而世尊接過來只換掉磨的方式:不造新的業,舊的業每碰一次就徹底了結一次。整段沒有一個字否定對方的用詞。

第七件是第六經那根娑羅樹幹。

沙勒把兩條現成的路擺上來,而世尊沒有從兩條裡挑一條。 他把戒的清淨降一格——不是渡的辦法,是渡的人身上的一個支分;苦行與厭離那一條則直接判定渡不過去。

而理由由沙勒自己說出來。 外面的工夫做得很足,裡面沒有清乾淨——這一句是他答的,不是世尊說的。反面那一段只多一道工序:拿鑿子把裡面挖乾淨,做成船,綁上槳與舵。

第八件是第七經的四格由問的人自己列出來。

末利夫人問的是女人,四格由她自己排:又難看又窮、難看而富、好看而窮、又好看又富。 世尊只是逐格填上原因——生氣配難看,不布施配窮,嫉妒配沒有威勢。

真正讓這一經站住的是收尾。 她不問「那我該怎麼辦」,她先把自己填進三格:我從前大概是容易生氣的,所以現在難看;我從前大概布施過,所以現在有財富;我從前大概不嫉妒,所以現在有威勢。

而中間那一句不是感想。 宮裡有剎帝利的女兒、婆羅門的女兒、居士的女兒,而她管著她們——這一句把「不嫉妒」放回她自己的位置上。

第九件是第八經把《中部》第五十一經的對話整個拿掉。

那一經真正的動作在對話上。 遊方者(Paribbājaka)卑舍選了第四種,說前三種都在折磨那些想要樂、討厭苦的人;他答完就說事情多先走了,世尊等他走遠才對比丘們說那句評語。

本經剩下的是四種人與它們各自的內容。 沒有提問的人,沒有選擇,沒有走掉,也沒有那句評語;而第四種佔了全篇四分之三。

地位最高的那一格仍然排在最壞的位置。 一位灌過頂的剎帝利國王或有財有勢的婆羅門:剃鬚髮、穿粗鹿皮、塗酥油、用鹿角搔背、睡在塗了綠泥的地上是折磨自己的部分,那道宰殺的命令與那些滿臉是淚哭著做準備的奴僕是折磨別人的部分。

第十件是第九、第十兩經共用同一份十八條的清單。

第九經把它算成一百零八。 十八條向內、十八條向外,合成三十六;三十六再乘上過去、未來、現在。算式整個寫出來,一步也不省。

而那十八條的起點只有一句話:有「我是」在。 整份清單沒有一項講到對象,全部在講那個「是」的擺法;向外的十八條只多「憑這個」三個字。

第十經把同一份清單當作兩個動詞的定義。 冒煙是向內那十八條,燒起來是向外那十八條;而第五個動詞燒盡,定義是「我是」的慢還沒有被捨棄。四種愛的問題,收在「我是」上面。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進了耳朵、事情、跋提、沙木伽、婆頗、沙勒、末利夫人、折磨自己的人、渴愛、愛。攝頌兩行點這十個名字。

第四個五十經篇到本品結束。 品末語作「大品第五」——它在四集裡排第二十,而在第四個五十經篇裡排第五;接著是「第四個五十經篇結束」。

本品是四集打包成七批時最硬的一塊。 一品六點八八萬字元,吃掉一批額度的四分之三;第六批因此配成第二十至第二十三品四十一經,而前面第四、第五兩批只好偏小。

九經沿用既有的中文經名或既有的定譯造名。 第二經的 Ṭhāna 與本集第一百一十五經同取「事情」;第三經的 Bhaddiya 沿用《相應部》第五十五相應第四十八經的「跋提」;第六經的 Sāḷha 依術語表主條作「沙勒」;第七經的 Mallikādevī 依人名表作「末利夫人」;第八經的 Attantapa 沿用《中部》第五十一經的「折磨自己的」;第九經的 Taṇhā 與全案十七篇一律作「渴愛經」。

第一經與第四經、第五經的經名是新造的。 Sotānugata 作「進了耳朵」,Sāmugiya 取那個拘利族市鎮的名字,Vappa 依人名慣例作「婆頗」。

長公式全部沿用既有定譯。 經、應頌、記說那九類(《中部》第二十二經)、那十個「不要憑」與「有見識的人會責備的」那一整段(本集三集第六十五經)、能把人拉過去的幻術(《中部》第五十六經)、四條判準與那三句限制(《相應部》第三相應第十一經)、八樣世間的事(《長部》第三十三經)、憂愁疲憊悲嘆那五個動作(《中部》第二十二經)、告訴人講說安立確立揭開拆開來講講明白那七個動詞、努力讓自己乾淨的支分(《長部》第三十四經)、四念處那一段「能使眾生清淨」(《中部》第十經)、鏟子與籃子那一整串砍樹的動作(《相應部》第十二相應第五十五經)、只會分到疲累與苦惱、配得上國王那一段與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中部》第一百二十五經與本集第一百八十一經)、折磨自己那一整套出家人的戒與四種禪那三種明(《中部》第五十一經)、容易生氣絕望很多與別人的所得恭敬看重那一整段(本集三集第二十五經與《中部》第一百三十五經)、二十種把五蘊看成自我的看法、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

而第六經清掉一筆舊帳。 Sāḷha 這個人名在術語表上有兩式:主條作「沙勒」(《長部》第十六經),而本集三集第六十六經那一條作三個字的另一式。同一個巴利人名兩個中文形,體例第四之二節要求一律以術語表所載形式為準;本批依主條把三集第六十六經改齊為「沙勒」,該篇的經名與檔名一併改。那一篇還沒有上架,不帶重推。

第二經另指認一筆。 ummagga 在本專案已經有兩個所指——《中部》第一百〇七經的「岔路」與本集第一百八十六經的「思路」;本經的魚冒頭是第三個,作「冒頭的樣子」。三條互相指認。

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八十九節。

📖 延伸閱讀

第二十品,第四個五十經篇的末品,也是全集分量最重的一品——一品十經佔掉全集七分之一,而十經之間沒有共同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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