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4 0181 0190 四集.婆羅門品:三經由婆羅門提問,而其中兩經是同一個人,兩次都只留下一句「說得好」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一經 戰士經(Yodhājīva Sutta)

三集那三樣前面加了一樣,而加上去的那一樣配的是戒

國王的一位戰士帶著四樣要件,就配得上國王,供得上國王使用,被算作國王的一份配備:站位選得準,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

本集三集第一百三十三經用的是同一個譬喻而只有三樣。 那裡是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本經在最前面加了「站位選得準」。四集要四樣,於是那份三樣的清單被補了一格。

而補上去的那一格配的是戒。 一位比丘站位選得準,就是他有戒……受持學處而修學。射箭那一邊最先要辦的是腳站在哪裡,修行那一邊最先要辦的是戒——兩邊的第一格對得很準,而經文不說明。

其餘三格與三集那一經逐字相同。 射得遠是五蘊那一整套,一射就中是如實了知四聖諦,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是把那一大堆無明劈開。

也就是說,兩經放在一起才看得出四集是怎麼從三集長出來的。 不是換材料,是在同一份材料的前面補一格;而補的位置是最前面,不是最後面。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帶著四樣要件,一位戰士就配得上國王,供得上國王使用,被算作國王的一份配備。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戰士站位選得準,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

比丘們,帶著這四樣要件,一位戰士就配得上國王,供得上國王使用,被算作國王的一份配備。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帶著四樣法的比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站位選得準,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站位選得準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有戒……其餘皆是如此……受持學處(Sikkhāpada)而修學。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站位選得準。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射得遠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任何色——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粗的或細的,低劣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色,他都如實地用正確的智慧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任何受……任何想……任何造作(Saṅkhāra)……任何識——過去的、未來的、現在的,在自己身上的或在外面的,粗的或細的,低劣的或高尚的,遠的或近的——一切識,他都如實地用正確的智慧看見:這不是我的,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自我。

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射得遠。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一射就中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如實了知『這是苦』……其餘皆是如此……如實了知『這是通往苦之止息(Nirodha)的道路』。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一射就中。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能把那一大堆無明劈開。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

比丘們,帶著這四樣法的比丘值得供養……其餘皆是如此……是世間無上的福田。」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二經 保證的人經(Pāṭibhoga Sutta)

四樣事情沒有人保得了,而那份名單一直排到梵天

四樣法沒有任何人保得了——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上任何人都不行。

那份名單四次一字不改。 沙門、婆羅門、天神、魔羅、梵天、世間上任何人——六個位置由低到高排上去,最後那一格把所有沒點到名的人一起收進來。

四樣是三樣加一樣。 會衰老的別老,會生病的別病,會死的別死——前三樣是身上的事;第四樣是從前自己做過的那些惡的業別結出果來。

第四樣寫得最長。 那些會弄髒人的、會帶來下一次存有的、帶著苦惱的、果報是苦的、將來還會帶來出生衰老與死亡的業——它不是一句話,是一串形容,而其餘三樣各只有四個字。

而前三樣與第四樣的性質不同。 前三樣是還沒發生的自然過程,第四樣是已經做完的事;一份清單裡並著「躲不掉的將來」與「改不了的過去」,經文不作說明。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四樣法沒有任何人保得了——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Māra)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上任何人都不行。是哪四樣呢?

『會衰老的別老』——沒有任何人保得了,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上任何人都不行。

『會生病的別病』——沒有任何人保得了,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上任何人都不行。

『會死的別死』——沒有任何人保得了,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上任何人都不行。

『從前自己做過的那些惡的業——會弄髒人的,會帶來下一次存有(Bhava)的,帶著苦惱的,果報是苦的,將來還會帶來出生、衰老與死亡的——那些業別結出果來』,沒有任何人保得了,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上任何人都不行。

比丘們,這四樣法就是沒有任何人保得了的——沙門也好,婆羅門也好,天神也好,魔羅也好,梵天也好,世間上任何人都不行。」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三經 聽說經(Suta Sutta)

那位大臣的主張是「照實說就沒有過失」,而世尊答的不是說了什麼,是說完以後長出什麼

雨勢說出他的主張:凡是照著自己所看見的說「我看見的是這樣」,就沒有過失;聽見的、感覺到的、認識到的,也都一樣。四樣各說一遍。

世尊的回答先把兩頭都否掉。 我不說所看見的全部都該說,我也不說所看見的全部都不該說;四樣各走一遍,八句話說完,一個立場也沒有給。

而判準在下一段,它不看說的內容,看說完以後長出什麼。 說出來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的,那樣的就不該說;不說會讓善的法退失、不善的法增長的,那樣的就該說。

也就是說,判準從「是不是實情」換成了「說了會怎麼樣」。 雨勢的主張把真假當作全部的條件,而世尊一次也沒有否認那是實情——他換掉的是量它的那把尺。

而第二句是一句積極的要求。 前一句說有些實情不該說,後一句說有些實情不說就會出事;兩句合起來,沉默與開口都要照同一把尺量。

雨勢聽完就歡喜、隨喜,起身走了。 全經沒有他認輸的話,也沒有他歸依;經文只寫他走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時,婆羅門雨勢、摩揭陀國的大臣來到世尊這裡;到了以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問候完、寒暄完,就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羅門雨勢、摩揭陀國的大臣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是這樣說、這樣看的:『凡是照著自己所看見的說「我看見的是這樣」,那就沒有過失;凡是照著自己所聽見的說「我聽見的是這樣」,那就沒有過失;凡是照著自己所感覺到的說「我感覺到的是這樣」,那就沒有過失;凡是照著自己所認識到的說「我認識到的是這樣」,那就沒有過失。』」

「婆羅門,我不說所看見的全部都該說;婆羅門,我也不說所看見的全部都不該說。

婆羅門,我不說所聽見的全部都該說;婆羅門,我也不說所聽見的全部都不該說。

婆羅門,我不說所感覺到的全部都該說;婆羅門,我也不說所感覺到的全部都不該說。

婆羅門,我不說所認識到的全部都該說;婆羅門,我也不說所認識到的全部都不該說。

婆羅門,一件所看見的事,說出來會讓不善的法增長、讓善的法退失的——這樣的所看見的,我說不該說。

婆羅門,而一件所看見的事,不說出來會讓善的法退失、讓不善的法增長的——這樣的所看見的,我說該說。

婆羅門,一件所聽見的事,說出來會讓不善的法增長、讓善的法退失的——這樣的所聽見的,我說不該說。

婆羅門,而一件所聽見的事,不說出來會讓善的法退失、讓不善的法增長的——這樣的所聽見的,我說該說。

婆羅門,一件所感覺到的事,說出來會讓不善的法增長、讓善的法退失的——這樣的所感覺到的,我說不該說。

婆羅門,而一件所感覺到的事,不說出來會讓善的法退失、讓不善的法增長的——這樣的所感覺到的,我說該說。

婆羅門,一件所認識到的事,說出來會讓不善的法增長、讓善的法退失的——這樣的所認識到的,我說不該說。

婆羅門,而一件所認識到的事,不說出來會讓善的法退失、讓不善的法增長的——這樣的所認識到的,我說該說。」

那時,婆羅門雨勢、摩揭陀國的大臣對世尊說的話感到歡喜、隨喜,就從座位上起來走了。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四經 無畏經(Abhaya Sutta)

生聞說沒有一個會死的人不怕死,而世尊把那句話分成兩半

生聞婆羅門的主張是一句全稱:沒有一個會死的人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 世尊的回答只把那個「沒有」拿掉:有會死而怕的,也有會死而不怕的。

怕的那四種人,四段的觸發點是同一件事。 某一種重病找上他——四段都用這一句,換掉的是他心裡浮起來的那句話。

四樣分別是:感官慾望、身體、沒有做過的好事、對法還有疑。 前兩樣是捨不得(我心愛的感官慾望要離開我了、我心愛的身體要離開我了),第三樣是做過的與沒做過的,第四樣是不確定。

而怕的樣子四段一字不改。 他憂愁、疲憊、悲嘆,捶胸痛哭,陷入迷亂。

不怕的那四段是同一份清單的反面,而第三樣的反面寫法不對稱。 前兩樣與第四樣是把「有」換成「沒有」;第三樣不是——怕的那一段是「我沒有做好事、沒有做善的、沒有做可以在害怕時躲的;我做了惡的、做了殘忍的、做了罪過的」,不怕的那一段把兩串整個對調。

第四樣兩邊都想起同一件事而結果相反。 怕的那一位想「我有疑,我不確定,對真正的法還沒有定下來」;不怕的那一位想「我沒有疑,我不猶疑,對真正的法已經定下來了」——兩邊都在檢查同一件事,而檢查的結果就是那個差別。

生聞聽完就歸依了。 全經沒有一句反駁,也沒有第二輪追問。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生聞婆羅門來到世尊這裡;到了以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問候完、寒暄完,就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生聞婆羅門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我是這樣說、這樣看的:『沒有一個會死的人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

「婆羅門,有會死的人怕死、因為死而驚恐;婆羅門,也有會死的人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

婆羅門,什麼樣的會死的人怕死、因為死而驚恐呢?

婆羅門,在這裡,有一種人對感官慾望沒有離貪,意願沒有離開,愛沒有離開,渴沒有離開,熱惱沒有離開,渴愛沒有離開。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就想:『我心愛的那些感官慾望要離開我了,我也要離開我心愛的那些感官慾望了。』他憂愁、疲憊、悲嘆,捶胸痛哭,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就是一種會死而怕死、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對身體沒有離貪,意願沒有離開,愛沒有離開,渴沒有離開,熱惱沒有離開,渴愛沒有離開。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就想:『我心愛的這個身體要離開我了,我也要離開我心愛的這個身體了。』他憂愁、疲憊、悲嘆,捶胸痛哭,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也是一種會死而怕死、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沒有做好的事,沒有做善的事,沒有做可以在害怕的時候躲的事;做了惡的,做了殘忍的,做了罪過的。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就想:『我沒有做好的事,沒有做善的事,沒有做可以在害怕的時候躲的事;我做了惡的,做了殘忍的,做了罪過的。凡是那些沒有做好事、沒有做善事、沒有做可以在害怕時躲的事,而做了惡的、做了殘忍的、做了罪過的人會去的地方——我死了以後就要去那個地方。』他憂愁、疲憊、悲嘆,捶胸痛哭,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也是一種會死而怕死、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有疑,猶疑不定,對真正的法還沒有定下來。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就想:『我有疑,我猶疑不定,對真正的法還沒有定下來。』他憂愁、疲憊、悲嘆,捶胸痛哭,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也是一種會死而怕死、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這就是那四種會死而怕死、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什麼樣的會死的人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呢?

婆羅門,在這裡,有一種人對感官慾望已經離貪,意願已經離開,愛已經離開,渴已經離開,熱惱已經離開,渴愛已經離開。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不會想:『我心愛的那些感官慾望要離開我了,我也要離開我心愛的那些感官慾望了。』他不憂愁、不疲憊、不悲嘆,不捶胸痛哭,不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就是一種會死而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對身體已經離貪,意願已經離開,愛已經離開,渴已經離開,熱惱已經離開,渴愛已經離開。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不會想:『我心愛的這個身體要離開我了,我也要離開我心愛的這個身體了。』他不憂愁、不疲憊、不悲嘆,不捶胸痛哭,不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也是一種會死而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沒有做惡的,沒有做殘忍的,沒有做罪過的;做了好的事,做了善的事,做了可以在害怕的時候躲的事。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就想:『我沒有做惡的,沒有做殘忍的,沒有做罪過的;我做了好的事,做了善的事,做了可以在害怕的時候躲的事。凡是那些沒有做惡的、沒有做殘忍的、沒有做罪過的,而做了好事、做了善事、做了可以在害怕時躲的事的人會去的地方——我死了以後就要去那個地方。』他不憂愁、不疲憊、不悲嘆,不捶胸痛哭,不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也是一種會死而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再者,在這裡有一種人沒有疑,不猶疑,對真正的法已經定下來了。某一種重病找上了他。

那一種重病找上他的時候,他心裡就想:『我沒有疑,我不猶疑,對真正的法已經定下來了。』他不憂愁、不疲憊、不悲嘆,不捶胸痛哭,不陷入迷亂。

婆羅門,這也是一種會死而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婆羅門,這就是那四種會死而不怕死、不因為死而驚恐的人。」

「了不起啊,喬達摩君;了不起啊,喬達摩君……其餘皆是如此……願喬達摩君記得我是一位在家男眾,從今天起終身歸依。」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五經 婆羅門的諦經(Brāhmaṇasacca Sutta)

四句話全部是婆羅門自己說的,而世尊要的是說完之後不拿它抬身分

一群遊方者正在議論「婆羅門的諦」,世尊走過去坐下,問他們在談什麼。 他們照實回答,於是世尊說:有四樣婆羅門的諦,是我自己以親證的了知實現了之後宣說出來的。

四句話的說話人都是婆羅門。 一切生命不可殺;一切感官慾望都是無常、苦、會變異的;一切存有都是無常、苦、會變異的;我在任何地方都不屬於任何人的任何什麼,也沒有任何東西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屬於我。

每一句後面接的兩段一字不改。 第一段是:這樣說的婆羅門說的是真的,不是假的。第二段是他不因此構想「我是沙門」、不構想「我是婆羅門」、不構想「我比人強」、不構想「我跟人一樣」、不構想「我比人差」。

也就是說,這一經要的不是那四句話,是說完之後不動的那個位置。 四句話本身經文一句也不申論;申論的全部落在說話的人身上。

而每一句的收尾各配一個走向,四個走向各不相同。 第一句配的是憐憫與同情那些生命;第二、三句配的是對感官慾望與存有厭離、褪去貪、止息;第四句配的是走上通往什麼都沒有的那條道路。

第三句在原典是省略式。 一切存有那一句只寫頭尾,中間由省略記號帶過;四句裡只有這一句被縮起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靈鷲山。

那時,有好幾位很有名的遊方者(Paribbājaka)住在私毘尼迦河岸的遊方者園裡,也就是安那婆羅、婆羅陀婆羅、善生優陀夷(Sakuludāyī)這些遊方者,以及別的很有名的遊方者。

那時,世尊在傍晚從獨處中起來,到私毘尼迦河岸的遊方者園去。

那時,那些屬於別的教派的遊方者正聚在一起坐著,中間生起了這樣一段話:「婆羅門的諦是這樣的,婆羅門的諦是這樣的。」

那時,世尊來到那些遊方者這裡;到了以後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之後,世尊對那些遊方者說:

「遊方者們,你們現在聚在一起談的是什麼話?你們中間沒有說完的是哪一段話呢?」

「喬達摩君,我們聚在一起,中間生起了這樣一段話:『婆羅門的諦是這樣的,婆羅門的諦是這樣的。』」

「遊方者們,有這四樣婆羅門的諦(Sacca),是我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之後宣說出來的。是哪四樣呢?

遊方者們,在這裡,一位婆羅門這樣說:『一切生命不可殺。』這樣說的婆羅門說的是真的,不是假的。

而他不因此構想(Maññati)『我是沙門』,不構想『我是婆羅門』,不構想『我比人強』,不構想『我跟人一樣』,不構想『我比人差』。

再者,凡是那裡面真的東西,他以親證的了知知道了之後,就走上了對那些生命憐憫、同情的那條路。

遊方者們,再者,一位婆羅門這樣說:『一切感官慾望都是無常的、苦的、會變異的。』這樣說的婆羅門說的是真的,不是假的。

而他不因此構想『我是沙門』,不構想『我是婆羅門』,不構想『我比人強』,不構想『我跟人一樣』,不構想『我比人差』。

再者,凡是那裡面真的東西,他以親證的了知知道了之後,就走上了對那些感官慾望厭離、褪去、止息(Nirodha)的那條路。

遊方者們,再者,一位婆羅門這樣說:『一切存有(Bhava)都是無常的……其餘皆是如此……凡是那裡面真的東西,他以親證的了知知道了之後,就走上了對那些存有厭離、褪去、止息的那條路。

遊方者們,再者,一位婆羅門這樣說:『我在任何地方都不屬於任何人的任何什麼,也沒有任何東西在任何地方以任何方式屬於我。』這樣說的婆羅門說的是真的,不是假的。

而他不因此構想『我是沙門』,不構想『我是婆羅門』,不構想『我比人強』,不構想『我跟人一樣』,不構想『我比人差』。

再者,凡是那裡面真的東西,他以親證的了知知道了之後,就走上了那條通往什麼都沒有的道路。

遊方者們,這就是那四樣婆羅門的諦,是我自己以親證的了知實現了之後宣說出來的。」

原典第三樣作省略式,譯文比照,不代原典展開;省略處依第二樣。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六經 思路經(Ummagga Sutta)

一位比丘連問四個問題,而每一次世尊先誇他問得好,再把整個問題重述一遍

開頭那一問極短:世間被什麼牽著走?被什麼拖著?生起了什麼就落到它的支配下? 答案同樣短:被心牽著走,被心拖著,心生起了就落到它的支配下。

四問之間由同一段話接起來。 世尊先說「好,好」,再說:比丘,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接著把那個問題整句重述一遍問「你問的是這個嗎」,得到「是的」才開口回答。

這一段與《相應部》第四十五相應第十八至二十經是同一份材料。 那裡各說一次,本經一經之內用了四次。

第二問問的是怎麼樣才算多聞而記得住法,而答案把量換成了質。 世尊先說自己講過的法很多——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接著說:就算只有四句一偈,只要懂了意思、懂了法、照著法走該走的路,就夠格叫做多聞而記得住法。

第三問問的是怎麼樣才算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 答案是四聖諦各配一句:聽過了,而且用慧把它的意思透進去看見。「聽過了」與「看進去了」被綁成一組,缺一樣都不算。

第四問問的是怎麼樣才算有智慧而慧大,而答案不在慧上。 有智慧而慧大的人,不打算害自己,不打算害別人,不打算害兩邊;他想的全部是自己的好處、別人的好處、兩邊的好處、整個世間的好處。

四問排成一條線而落點在外面。 第一問是心,第二問是量,第三問是穿透,第四問是打算——前三問都在那個人自己身上,最後一問落到別人身上,而經文不點破。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有一位比丘來到世尊這裡;到了以後向世尊行禮,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位比丘對世尊說:

「尊者,世間被什麼牽著走?被什麼拖著?生起了什麼就落到它的支配下呢?」

「好,好,比丘。比丘,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比丘,你問的是這個嗎:『尊者,世間被什麼牽著走?被什麼拖著?生起了什麼就落到它的支配下呢?』」

「是的,尊者。」

「比丘,世間被心牽著走,被心拖著,心生起了就落到它的支配下。」

「說得好,尊者。」那位比丘對世尊說的話感到歡喜、隨喜,又向世尊問了下一個問題:

「尊者,人家說『多聞而記得住法,多聞而記得住法』。尊者,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多聞而記得住法呢?」

「好,好,比丘。比丘,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比丘,你問的是這個嗎:『尊者,人家說「多聞而記得住法,多聞而記得住法」。尊者,到什麼程度才算是多聞而記得住法呢?』」

「是的,尊者。」

「比丘,我講過的法很多——經、應頌、記說、偈、自說、如是語、本生、未曾有法、方廣。

比丘,哪怕只是四句一偈,只要懂了意思、懂了法,照著法走該走的路,就夠格叫做多聞而記得住法了。」

「說得好,尊者。」那位比丘對世尊說的話感到歡喜、隨喜,又向世尊問了下一個問題:

「尊者,人家說『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尊者,到什麼程度才算是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呢?」

「好,好,比丘。比丘,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比丘,你問的是這個嗎:『尊者,人家說「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尊者,到什麼程度才算是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呢?』」

「是的,尊者。」

「比丘,在這裡,一位比丘聽過了『這是苦』,而且用慧把它的意思透進去看見;聽過了『這是苦的集起』,而且用慧把它的意思透進去看見;聽過了『這是苦的止息(Nirodha)』,而且用慧把它的意思透進去看見;聽過了『這是通往苦之止息的道路』,而且用慧把它的意思透進去看見。

比丘,這樣就算是聽聞得多而慧能穿透了。」

「說得好,尊者。」那位比丘對世尊說的話感到歡喜、隨喜,又向世尊問了下一個問題:

「尊者,人家說『有智慧而慧大,有智慧而慧大』。尊者,到什麼程度才算是有智慧而慧大呢?」

「好,好,比丘。比丘,你的思路好,你的領悟好,你的問題問得漂亮。比丘,你問的是這個嗎:『尊者,人家說「有智慧而慧大,有智慧而慧大」。尊者,到什麼程度才算是有智慧而慧大呢?』」

「是的,尊者。」

「比丘,在這裡,一個有智慧而慧大的人,不打算害自己,不打算害別人,不打算害兩邊;他要想就想自己的好處、別人的好處、兩邊的好處、整個世間的好處。

比丘,這樣就算是有智慧而慧大了。」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七經 雨勢經(Vassakāra Sutta)

四問的答案是兩個不可能與兩個可能,而後半那一大段是雨勢自己講的一個故事

雨勢問四次: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不是善士的人嗎?認得出善士嗎?善士認得出善士嗎?認得出不是善士的人嗎? 答案是:前兩問不可能,後兩問可能。

也就是說,認得出人這件事只有一個方向。 善士認得出兩邊,不是善士的人兩邊都認不出來;經文不解釋為什麼,也不說那個能力是怎麼來的。

後半那一大段是雨勢自己講的一件往事,而它佔了全經一大半。 在都提耶婆羅門的集會上,有人責難那位伊利耶王與他的六位隨從——說他們笨,竟然對沙門羅摩子那樣恭敬。

而都提耶把那個責難整個翻過來,用的是同一套推理跑兩遍。 他先問:伊利耶王在該做的事、該說的話上,是不是比別人更看得出要點?眾人答是。他接著說:正因為沙門羅摩子比那位有智慧的王還更有智慧,所以那位王才對他那樣恭敬。六位隨從那一輪一字不改地再跑一遍。

那個推理的形狀正好是世尊那四句話。 都提耶的論證要成立,必須先承認伊利耶王是有智慧的人——而一個有智慧的人認得出誰更有智慧,這正是「善士認得出善士」。

而雨勢自己不點破這一層。 他把那段往事講完,只重複一次「說得好」,然後說自己事情多要走了。經文也不替他點破。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竹林松鼠餵食處(Veḷuvana Kalandakanivāpa)。

那時,婆羅門雨勢、摩揭陀國的大臣來到世尊這裡;到了以後與世尊互相問候。問候完、寒暄完,就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婆羅門雨勢、摩揭陀國的大臣對世尊說:

「喬達摩君,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嗎?」

「婆羅門,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那個機會——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

「喬達摩君,那麼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嗎?」

「婆羅門,這也是不可能的,沒有那個機會——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

「喬達摩君,一位善士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嗎?」

「婆羅門,這是可能的——一位善士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

「喬達摩君,那麼一位善士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嗎?」

「婆羅門,這也是可能的——一位善士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啊,喬達摩君。喬達摩君說得真好:『婆羅門,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那個機會——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婆羅門,這也是不可能的,沒有那個機會——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婆羅門,這是可能的——一位善士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婆羅門,這也是可能的——一位善士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

喬達摩君,有一次在都提耶婆羅門的集會上,有人責難別人,說:『這位伊利耶王真笨,竟然對沙門羅摩子那樣深信,還對沙門羅摩子做出那樣極盡卑下的禮節——行禮、起身相迎、合掌、恭敬。伊利耶王那些隨從也笨——耶摩迦、目犍羅、烏伽、那頻陀迦、乾闥婆、阿耆毘舍,他們對沙門羅摩子那樣深信,還對沙門羅摩子做出那樣極盡卑下的禮節:行禮、起身相迎、合掌、恭敬。』

而都提耶婆羅門用這樣一條路把他們帶過來:

『各位先生怎麼想?在該做的事與該辦的事上,在該說的話與該交代的話上,伊利耶王是不是比別人更看得出要點,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是的,先生,在該做的事與該辦的事上,在該說的話與該交代的話上,伊利耶王比別人更看得出要點,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而各位先生,正因為沙門羅摩子在該做的事與該辦的事上、在該說的話與該交代的話上,比那位有智慧的伊利耶王更有智慧、更看得出要點,所以伊利耶王才對沙門羅摩子那樣深信,才對沙門羅摩子做出那樣極盡卑下的禮節:行禮、起身相迎、合掌、恭敬。』

『各位先生怎麼想?在該做的事與該辦的事上,在該說的話與該交代的話上,伊利耶王那些隨從——耶摩迦、目犍羅、烏伽、那頻陀迦、乾闥婆、阿耆毘舍——是不是比別人更看得出要點,是有智慧的人?』

『是的,先生,在該做的事與該辦的事上,在該說的話與該交代的話上,伊利耶王那些隨從——耶摩迦、目犍羅、烏伽、那頻陀迦、乾闥婆、阿耆毘舍——比別人更看得出要點,是有智慧的人。』

『而各位先生,正因為沙門羅摩子在該做的事與該辦的事上、在該說的話與該交代的話上,比伊利耶王那些有智慧的隨從更有智慧、更看得出要點,所以伊利耶王那些隨從才對沙門羅摩子那樣深信,才對沙門羅摩子做出那樣極盡卑下的禮節:行禮、起身相迎、合掌、恭敬。』

太不可思議了,喬達摩君;前所未有啊,喬達摩君。喬達摩君說得真好:『婆羅門,這是不可能的,沒有那個機會——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婆羅門,這也是不可能的,沒有那個機會——一個不是善士的人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婆羅門,這是可能的——一位善士認得出一位善士、知道「這一位是善士」。婆羅門,這也是可能的——一位善士認得出一個不是善士的人、知道「這一位不是善士」。』

喬達摩君,那我們現在要走了。我們事情多,要辦的事也多。」

「婆羅門,你覺得是時候就去吧。」

那時,婆羅門雨勢、摩揭陀國的大臣對世尊說的話感到歡喜、隨喜,就從座位上起來走了。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八經 優婆迦經(Upaka Sutta)

一句用來責難別人的話被原封不動套回說的人身上,而他自己接了那個譬喻

優婆迦、曼提迦的兒子說出他的主張:凡是責難別人的人,只要在責難的時候立不住自己的說法,就該受責備、該被指出來。

世尊的回答只是把那句話換一個主詞。 優婆迦,你正在責難別人,而你責難的時候立不住自己的說法;立不住,你就該受責備、該被指出來。

優婆迦沒有反駁,他接了一個譬喻。 就像有人在一條魚剛冒出水面的時候用一張大網把牠罩住;我也一樣——我剛冒出頭來,就被世尊用一張大的話的網罩住了。

那個譬喻承認了兩件事。 一是他被罩住了,二是他是在剛冒頭的時候被罩住的;經文不說他有沒有服氣。

而世尊接下來說的話與那場交鋒無關。 這是不善的——這是我施設的,而在那上面有講不完的句子、講不完的文句、講不完的說法。四句一組:這是不善的、這不善的該捨棄、這是善的、這善的該修習。

也就是說,世尊沒有停在把他駁倒那一步。 前半是一句一句對招,後半是把自己那一套攤開來說有多大;經文不把這兩段接起來,而那個落差本身就是回答。

結尾優婆迦去向阿闍世王轉述,而王當場發火。 他罵優婆迦是鹽工的小子,說他狂妄、嘴快、放肆,竟然以為可以去頂撞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最後那句話是「你走開,你消失吧,別讓我看見你」。全經到這裡結束,沒有一個字寫優婆迦後來怎麼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王舍城的靈鷲山。

那時,優婆迦(Upaka)、曼提迦的兒子來到世尊這裡;到了以後向世尊行禮,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優婆迦、曼提迦的兒子對世尊說:

「尊者,我是這樣說、這樣看的:『凡是責難別人的人,責難別人的時候,只要立不住自己的說法,就全部都該受責備、該被指出來。』」

「優婆迦,一個人責難別人,責難別人的時候立不住自己的說法,立不住就該受責備、該被指出來。

優婆迦,而你正在責難別人;你責難別人的時候立不住自己的說法,立不住就該受責備、該被指出來。」

「尊者,就像有人在一條魚剛冒出水面的時候用一張大網把牠罩住;尊者,同樣的道理,我剛冒出頭來,就被世尊用一張大的話的網罩住了。」

「優婆迦,『這是不善的』——這是我施設的。在那上面有講不完的句子,講不完的文句,講不完的如來的說法:『這樣這樣,這是不善的。』

優婆迦,『這不善的該捨棄』——這是我施設的。在那上面有講不完的句子,講不完的文句,講不完的如來的說法:『這樣這樣,這不善的該捨棄。』

優婆迦,『這是善的』——這是我施設的。在那上面有講不完的句子,講不完的文句,講不完的如來的說法:『這樣這樣,這是善的。』

優婆迦,『這善的該修習』——這是我施設的。在那上面有講不完的句子,講不完的文句,講不完的如來的說法:『這樣這樣,這善的該修習。』」

那時,優婆迦、曼提迦的兒子對世尊說的話感到歡喜、隨喜,就從座位上起來向世尊行禮,右繞而去,到摩揭陀國的阿闍世王、韋提希子那裡;到了以後,把他與世尊的那一整段對答全部報告給摩揭陀國的阿闍世王、韋提希子。

這樣說了以後,摩揭陀國的阿闍世王、韋提希子發了火,不高興,對優婆迦、曼提迦的兒子說:

「這個鹽工的小子真是狂妄,真是嘴快,真是放肆,竟然以為可以去頂撞那位世尊、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優婆迦,你走開,你消失吧,別讓我看見你。」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八十九經 該親自實現的經(Sacchikaraṇīya Sutta)

四樣各配一樣工具,而四樣工具沒有一樣重複

有四樣法該親自實現:有的該用身體去實現,有的該用念去實現,有的該用眼睛去實現,有的該用慧去實現。

四樣的內容各只有一句。 八種解脫該用身體去實現;過去的住處該用念去實現;眾生的死與生該用眼睛去實現;漏的滅盡該用慧去實現。

中間兩樣正好是三種明的前兩種。 而經文不把它們叫做明,也不提第三種——第三種明就是漏的滅盡,本經把它配給慧,而不配給「明」這個名目。

四樣工具的分工很乾淨。 身體、念、眼睛、慧——四樣裡有兩樣是器官,兩樣不是;而那兩樣不是器官的(念與慧)各管一個時間方向:念管過去,慧管盡頭。

全經只有八句話。 四個名目、四份內容,沒有一句解釋,也不排高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樣該親自實現的法。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有些法該用身體去親自實現;比丘們,有些法該用念去親自實現;比丘們,有些法該用眼睛去親自實現;比丘們,有些法該用慧去親自實現。

比丘們,哪些法該用身體去親自實現呢?比丘們,八種解脫該用身體去親自實現。

比丘們,哪些法該用念去親自實現呢?比丘們,過去的住處該用念去親自實現。

比丘們,哪些法該用眼睛去親自實現呢?比丘們,眾生的死與生該用眼睛去親自實現。

比丘們,哪些法該用慧去親自實現呢?比丘們,漏的滅盡該用慧去親自實現。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樣該親自實現的法。」


增支部四集第一百九十經 布薩經(Uposatha Sutta)

前半是對著一群沉默的人說的五句話,而後半把那一群人分成四種

齋戒日,世尊被比丘僧團圍繞著,坐在那裡。 他環視那一群沉默下來、沉默下來的比丘,然後開口——開口的理由不是有人提問,是那一片沉默。

前半五句話說的是這個集會是什麼。 沒有空話,不說閒話,純淨,立在心材上;這樣的集會世間難得見到;這樣的集會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對這樣的集會給得少也會變成多,給得多會變成更多;這樣的集會值得一個人背著乾糧走上好幾由旬去看。

五句話一句比一句實。 從「是什麼」到「見不到」到「值得供養」到「划得來」到「走多遠都值得」——最後那一句給的是一個距離。

後半把那一群人分成四種。 到了天神那裡的、到了梵天那裡的、到了不動搖那裡的、到了聖的那裡的。

四種各配一份現成的修法。 四種禪那配天神,四樣無量的心配梵天,四種無形之境(Āruppa)配不動搖,如實了知四聖諦配聖的。

而四樣的名字全部用「到了」這個字。 它不說那是四種成就,說的是到了哪裡;前三格的名字取自那個地方的居民,第四格取自一個形容詞,而經文不說明這個落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東園的鹿母講堂。

那時正逢齋戒日,世尊被比丘僧團圍繞著,坐在那裡。

那時,世尊環視那沉默下來、沉默下來的比丘僧團,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這個集會沒有空話;比丘們,這個集會不說閒話。它是純淨的,立在心材上。

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就是這樣,這個集會就是這樣。

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就是這樣,這個集會就是這樣——這樣的集會,世間難得見到。

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就是這樣,這個集會就是這樣——這樣的集會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

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就是這樣,這個集會就是這樣——對這樣的集會,給得少也會變成多,給得多會變成更多。

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就是這樣,這個集會就是這樣——這樣的集會,值得一個人背著乾糧走上好幾由旬去看。

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裡有些比丘住在到了天神那裡的境地;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裡有些比丘住在到了梵天那裡的境地;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裡有些比丘住在到了不動搖(Āneñja)那裡的境地;比丘們,這個比丘僧團裡有些比丘住在到了聖的那裡的境地。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到了天神那裡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離開感官慾望……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一禪那;尋與伺止息(Vūpasama)……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二禪那……第三禪那……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到了天神那裡。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到了梵天那裡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以帶著慈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就這樣,上、下、四周、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他以帶著慈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心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帶著悲的心……帶著喜的心……他以帶著捨的心遍滿一方而住,第二方、第三方、第四方也一樣。就這樣,上、下、四周、一切處,對一切如同對自己,他以帶著捨的心遍滿整個世間而住——那心廣大、變得廣大、沒有限量、沒有敵意、沒有惡意。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到了梵天那裡。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到了不動搖那裡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完全超越對形體的想,感官衝擊的想消失,不再作意種種差異的想,他想『空間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空無邊之境(Ākāsānañcāyatana)。

完全超越空無邊之境,他想『識是無邊的』,進入並安住在識無邊之境(Viññāṇañcāyatana)。

完全超越識無邊之境,他想『什麼都沒有』,進入並安住在無所有之境(Ākiñcaññāyatana)。

完全超越無所有之境,進入並安住在非有想非無想之境(Nevasaññānāsaññāyatana)。

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到了不動搖那裡。

比丘們,一位比丘怎麼樣是到了聖的那裡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如實了知『這是苦』……其餘皆是如此……如實了知『這是通往苦之止息(Nirodha)的道路』。比丘們,這樣就是一位比丘到了聖的那裡。」


增支部婆羅門品(Brāhmaṇavagga,AN 4.181–190)

三經由婆羅門提問,而其中兩經是同一個人,兩次都只留下一句「說得好」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四集的第十九品,十經,第四個五十經篇的第四品。品名取自前幾經的提問者。

第一件是那位摩揭陀國的大臣在本品出現兩次。

第一百八十三經他說「照實說就沒有過失」,第一百八十七經他問「認不認得出善士」。 兩經他都只留下一句歡喜、隨喜就走了——沒有歸依,沒有認輸,也沒有第二輪追問。

他在本集第三十五經已經出現過一次。 那裡他問的是「什麼樣的人算有智慧、算大人」;三經合看,同一個人問了三次而三次都不留下結論。

第一百八十三經的回答換掉的是那把尺。 他把真假當作全部的條件,而世尊一次也沒有否認那是實情——換掉的是量它的東西:說出來會讓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失的,就不該說;不說會讓善的法退失、不善的法增長的,就該說。沉默與開口照同一把尺量。

第一百八十七經後半那一大段是他自己講的。 都提耶婆羅門把一句責難整個翻過來,用的是同一套推理跑兩遍——伊利耶王是有智慧的人,而沙門羅摩子比他更有智慧,所以那位王才對他那樣恭敬。

那個推理的形狀正好是世尊那四句話。 都提耶的論證要成立,必須先承認伊利耶王是有智慧的人——而一個有智慧的人認得出誰更有智慧,這正是「善士認得出善士」。而雨勢自己不點破這一層,經文也不替他點破。

第二件是第一百八十一經在三集那份三樣的前面補了一格。

本集三集第一百三十三經用同一個譬喻而只有三樣:射得遠、一射就中、能把一大堆東西劈開。 本經在最前面加了「站位選得準」,而那一格配的是戒。

射箭那一邊最先要辦的是腳站在哪裡,修行那一邊最先要辦的是戒——兩邊的第一格對得很準,而經文不說明。

兩經放在一起才看得出四集是怎麼從三集長出來的。 不是換材料,是在同一份材料的前面補一格;而補的位置是最前面,不是最後面。

第三件是第一百八十二經那份名單與那個第四樣。

沙門、婆羅門、天神、魔羅、梵天、世間上任何人——六個位置由低到高排上去,四次一字不改。

四樣是三樣加一樣。 會衰老的別老、會生病的別病、會死的別死是身上的事;第四樣是從前自己做過的那些惡的業別結出果來。

而第四樣寫得最長。 會弄髒人的、會帶來下一次存有(Bhava)的、帶著苦惱的、果報是苦的、將來還會帶來出生衰老與死亡的——它不是一句話,是一串形容,而其餘三樣各只有四個字。

前三樣是還沒發生的自然過程,第四樣是已經做完的事。 一份清單裡並著「躲不掉的將來」與「改不了的過去」,經文不作說明。

第四件是第一百八十四經那四樣的第三樣兩邊不對稱。

怕的四種人與不怕的四種人,前兩樣與第四樣都是把「有」換成「沒有」。 第三樣不是——怕的那一段是「我沒有做好事……我做了惡的」,不怕的那一段把兩串整個對調(「我沒有做惡的……我做了好事」)。

而第四樣兩邊想起的是同一件事。 怕的那一位想「我有疑,對真正的法還沒有定下來」;不怕的那一位想「我沒有疑,對真正的法已經定下來了」——兩邊都在檢查同一件事,而檢查的結果就是那個差別。

第五件是第一百八十五經那四句話的重量不在話上。

四句話都是婆羅門自己說的,而每一句後面接的兩段一字不改。 第一段說這是真的不是假的,第二段說他不因此構想(Maññati)「我是沙門」、「我是婆羅門」、「我比人強」、「我跟人一樣」、「我比人差」。

這一經要的不是那四句話,是說完之後不動的那個位置。 四句話本身經文一句也不申論;申論的全部落在說話的人身上。

而每一句的收尾各配一個走向。 憐憫生命、對感官慾望厭離、對存有厭離、走上通往什麼都沒有的道路——四個走向各不相同。

第六件是第一百八十六經那四問的落點在外面。

第一問是心(世間被心牽著走),第二問是量換成質(哪怕只有四句一偈),第三問是聽過了還要看進去,第四問是打算。 前三問都在那個人自己身上,最後一問落到別人身上——不打算害自己、害別人、害兩邊,想的全部是自己的、別人的、兩邊的、整個世間的好處;而經文不點破。

四問之間由同一段話接起來。 世尊先誇他「思路好,領悟好,問題問得漂亮」,再把整個問題重述一遍問「你問的是這個嗎」,得到「是的」才開口。這一段與《相應部》第四十五相應第十八至二十經是同一份材料,那裡各說一次,本經一經之內用了四次。

第七件是第一百八十八經世尊沒有停在把他駁倒那一步。

優婆迦說「責難別人而立不住說法的人該受責備」,世尊只把那句話換一個主詞套回去。 優婆迦沒有反駁,他接了一個譬喻:我剛冒出頭來,就被世尊用一張大的話的網罩住了。

而接下來世尊說的話與那場交鋒無關。 這是不善的、這不善的該捨棄、這是善的、這善的該修習——四句各配一句「在那上面有講不完的句子、講不完的文句、講不完的說法」。

前半是一句一句對招,後半是把自己那一套攤開來說有多大;經文不把這兩段接起來,而那個落差本身就是回答。

結尾那一段是阿闍世王發火。 他罵優婆迦是鹽工的小子,最後一句是「你走開,你消失吧,別讓我看見你」;全經到這裡結束,沒有一個字寫優婆迦後來怎麼樣。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戰士、保證的人、聽說、無畏、婆羅門的諦、思路、雨勢、優婆迦、該親自實現的、布薩。攝頌兩行點這十個名字。

第四個五十經篇到本品結束。 品末語作「婆羅門品第四」——它在四集裡排第十九,而在第四個五十經篇裡排第四。

四經沿用既有的中文經名。 第一百八十一經的 Yodhājīva(《相應部》第四十二相應第三經、本集三集第一百三十三經)、第一百八十三經的 Suta(第二十九相應第七經)、第一百八十四經的 Abhaya(第四十六相應第五十六經)、第一百九十經的 Uposatha(第二十九相應第三經、本集三集第七十經)。

而第一百八十七經與本集第三十五經同名同人。 兩經都作《雨勢經》,同一個標籤、同一個人,中文名相同;四集之內兩部同名經,攝頌各自點名,不合併。

第一百八十五經的經名用的是 sacca 的定譯。 sacca 作「諦」而不作「真實」——「真實」正在該條的禁用寫法欄裡;經名因此作《婆羅門的諦經》。初稿寫成「婆羅門的真實」,由定名之後的跨部類掃描與查表一併照出。

第一百八十六經的經名沿用《相應部》第四十五相應第十八經的既有定譯。 ummaṅga 作「思路」——字面是掘出來的通道,指問題進入的路徑。

長公式全部沿用既有定譯。 配得上國王那一段(《中部》第一百二十五經)、五蘊那一整套與四聖諦(本集三集第一百三十三經)、經應頌記說那九類(《中部》第二十二經)、用慧透進去看見(《中部》第八十七經)、四種禪那、四樣無量的心、四種無形之境(Āruppa)、沒有空話的集會與不說閒話的集會那一整段(《中部》第一百一十八經)、值得供養與無上的福田、那份思路好領悟好的三句(《相應部》第四十五相應第十八經)。

而本品清掉一筆舊帳。 rājāraho rājabhoggo rañño aṅganteva saṅkhaṁ gacchati 的定譯是「配得上國王,供得上國王使用,被算作國王的一份配備」(《中部》第一百二十五經),而本集三集第九十六至九十八經與第一百三十三經共十處作「是國王用得上的,算得上是國王的一部分」;十處對五處而表上只登記過一式,本批照表改齊那四篇。四篇都還沒有上架,不帶重推。

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八十八節。

本批到本品結束,四集譯到第一百九十經。 下一批是第二十品至第二十三品(Mahāvagga/Sappurisavagga/Parisāvagga/Duccaritavagga,AN 4.191–231),四十一經,照體例補充一之二的打包表;那一批卡在第二十品——一品六十八點八 KB,吃掉四分之三批的額度。

📖 延伸閱讀

第十九品。三經由婆羅門提問,其中兩經是同一個人,兩次都只留下一句「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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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品。十經有七經是弟子之間的問答,而世尊只在其中三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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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品,第四個五十經篇的末品,也是全集分量最重的一品——一品十經佔掉全集七分之一,而十經之間沒有共同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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