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4 0041 0050 四集.赤馬品:一位跑了一百年的天子來問路,而答案把那條路整個取消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一經 定的修習經(Samādhibhāvanā Sutta)

四種定的修習各配一個去處,而四個去處不在同一條線上

四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一種通向當下就住在安樂裡,一種通向得到知與見,一種通向念與清楚覺知,一種通向漏的滅盡。四格與《長部》第三十三經那一組逐字相同。

而四格的內容差得很遠。 第一格是四種禪那;第二格是作意光明的想、決意白天的想;第三格是知道受、想、尋怎麼生起、怎麼留著、怎麼退場;第四格是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逝。

四個去處也不在同一條線上。 安樂是一種當下的狀態,知與見是一種能力,念與清楚覺知是一種持續的作用,漏的滅盡是終點。經文把四樣並列,不說哪一種先修,也不說前三種會不會通到第四種。

第三格那一句值得記。 它不說要把受、想、尋壓下去,它說要知道它們怎麼來、怎麼待著、怎麼走——那三樣全程都在,而修的是看得見它們的那個位置。

收尾引的是一首別處的偈。 「這正是我針對這件事在《彼岸道》布那迦的問題裡說過的」——世尊引自己從前說過的話來收束,而那一段講的是把世間上高的低的一一衡量過之後不再動搖的那個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種定的修習。是哪四種呢?

比丘們,有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當下就住在安樂裡;有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得到知與見;有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念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有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漏的滅盡。

比丘們,哪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當下就住在安樂裡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離開感官慾望,離開不善的心境……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Jhāna)。比丘們,這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當下就住在安樂裡。

比丘們,哪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得到知與見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作意光明的想,決意白天的想——白天怎樣,夜裡也怎樣;夜裡怎樣,白天也怎樣。他就這樣以敞開的、不被裹住的心,修出一個有光的心。比丘們,這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得到知與見。

比丘們,哪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念與清楚覺知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知道那些受怎麼生起,知道它們怎麼留著,知道它們怎麼退場;知道那些想怎麼生起……其餘皆是如此……知道那些尋怎麼生起,怎麼留著,怎麼退場。比丘們,這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念與清楚覺知。

比丘們,哪一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漏的滅盡呢?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逝而住:這是色,這是色的集起,這是色的消失;這是受,這是受的集起,這是受的消失;這是想,這是想的集起,這是想的消失;這是造作(Saṅkhāra),這是造作的集起,這是造作的消失;這是識,這是識的集起,這是識的消失。比丘們,這種定的修習修了、多多去做會通向漏的滅盡。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種定的修習。

比丘們,這正是我針對這件事,在《彼岸道》布那迦(Puṇṇaka)的問題裡說過的:

『在世間上把高的低的一一衡量過,

而他在世間任何地方都沒有可以動搖他的東西;

沉靜,沒有煙,沒有苦惱,沒有指望——

我說他已經渡過了出生與衰老。』」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二經 回答問題經(Pañhabyākaraṇa Sutta)

四種回答方式只有名目,而偈把「有智慧」定義成一個動作

四種回答問題的方式:該一口咬定回答的問題,該分開來說的問題,該反問回去的問題,該擱著的問題。散文只有這一句。

而四種裡有一種不是回答。 前三種各是一種答法,第四種是不答;經文把「擱著」與另外三種並列,算成四種回答方式之一——不答本身是一種答法,而不是回答失敗。

偈接著把這四種變成一份技能。 誰在這裡那裡知道它們各自合乎什麼法,人家就說這位比丘熟悉這四種問題;他難以接近、難以壓倒、深、難以攻破。

而收尾換了一個題目。 他在有益與無益兩邊都內行;他避開無益的,抓住有益的;因為看穿了什麼是有益的,沉穩的人就被稱作有智慧的人。「有智慧」在這裡不是知道得多,是分得出哪一樣有用然後只拿那一樣。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種回答問題的方式。是哪四種呢?

比丘們,有該一口咬定回答的問題;比丘們,有該分開來說的問題;比丘們,有該反問回去的問題;比丘們,有該擱著的問題。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種回答問題的方式。

一口咬定地說是一種,

分開來說是另一種;

第三種該反問回去,

第四種則該擱著。

誰在這裡那裡

知道它們各自合乎什麼法;

人家就說這樣的一位比丘

熟悉這四種問題。

他難以接近,難以壓倒,

深,難以攻破;

而在有益與無益兩邊,

他都是內行的。

有智慧的人避開無益的,

抓住有益的;

因為看穿了什麼是有益的,

沉穩的人就被稱作有智慧的人。」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三經 第一.看重憤怒經(Paṭhamakodhagaru Sutta)

四樣被看重的東西擺在同一個位置上,而那個位置只能放一樣

世間上有四種人:看重憤怒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抹煞他人的好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利養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恭敬而不看重真正的法。反過來那一輪逐字翻正。

句型本身就是這一經的內容。 每一句都是「看重甲而不看重乙」——那個位置只能放一樣,放了甲就放不下乙;經文不說為什麼,句型自己說了。

四樣裡前兩樣是煩惱,後兩樣不是。 憤怒與抹煞他人的好是心裡的東西,利養與恭敬是外面來的;四樣並列,而它們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都被擺進了那個位置。

偈換一個動詞收尾。 看重憤怒與抹煞他人的好、看重利養與恭敬的比丘,在圓滿覺悟者所教的那個法上長不起來;而看重真正的法的人長得起來。與第二十六經那一經的偈用的是同一個字。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世間上有這四種人。是哪四種呢?

看重憤怒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抹煞他人的好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利養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恭敬而不看重真正的法。

比丘們,這就是世間上的那四種人。

比丘們,世間上有這四種人。是哪四種呢?

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憤怒,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抹煞他人的好,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利養,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恭敬。

比丘們,這就是世間上的那四種人。

看重憤怒與抹煞他人的好的比丘,

把利養與恭敬當成敬重的對象;

他們在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所教的

那個法上長不起來。

而那些看重真正的法的人,

從前這樣住,現在也這樣住;

他們在圓滿覺悟者所教的

那個法上才真的長得起來。」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四經 第二.看重憤怒經(Dutiyakodhagaru Sutta)

前一經換掉的是那個詞的詞形,而換完之後人不見了

同樣四樣,同樣兩輪。換掉的是:前一經說的是「四種人」,這一經說的是「四樣不是真正的法」與「四樣真正的法」。

也就是說前一經數人,這一經數性質。 前一經的四格各是一個帶著那樣東西的人,這一經的四格是「看重憤怒這件事」本身;巴利把人稱的字尾換成抽象名詞的字尾,而整經其餘部分一字不動。

而換完之後那四樣的身分變了。 前一經它們是四種人的特徵,這一經它們自己成了四樣「不是真正的法」——看重真正的法這件事本身被算成真正的法之一,經文不點破這個回折。

偈換了兩個譬喻,而兩個譬喻的方向相反。 前一經只說長不起來,這一經說:像好田裡的一顆爛種子——田是好的,壞的是種子。反過來那一側:像得了水分的藥草——藥草本來就有,缺的只是水。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樣不是真正的法。是哪四樣呢?

看重憤怒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抹煞他人的好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利養而不看重真正的法,看重恭敬而不看重真正的法。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樣不是真正的法。

比丘們,有這四樣真正的法。是哪四樣呢?

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憤怒,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抹煞他人的好,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利養,看重真正的法而不看重恭敬。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樣真正的法。

看重憤怒與抹煞他人的好的比丘,

把利養與恭敬當成敬重的對象;

像好田裡的一顆爛種子,

他在真正的法上長不起來。

而那些看重真正的法的人,

從前這樣住,現在也這樣住;

他們在那個法上真的長得起來,

像得了水分的藥草。」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五經 赤馬經(Rohitassa Sutta)

一位跑了一百年的天子來問路,而答案把那條路整個取消

赤馬天子夜裡來問: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有沒有辦法用走的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世尊說:我不說可以靠走去。

而他接著說出自己為什麼問。 他從前是一位有神變、能在空中走的仙人,速度像強弓射手的一支輕箭橫射穿一棵棕櫚樹的影子,步幅像從東邊的海到西邊的海;他生起一個想要——我要用走的到達世間的盡頭。

結果寫得極省。 除了吃喝、大小便、睡覺解除疲勞以外,活了一百歲、走了一百年,還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在半路上過世了。經文不說他後悔,也不說他白走了;它只報那個結果。

世尊的回答分兩截,而後一截才是答案。 前一截接住他的話:我也不說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能把苦做到盡頭——那個盡頭仍然要到。後一截換掉那個盡頭在哪裡:就在這一具帶著想與意、張開兩臂那麼長的身體裡,我主張有世間、世間的集起、世間的止息,以及通往世間之止息的道路。

這一段與《相應部》第二相應第二十六經逐字相同。 那裡排在天子相應,這裡排在四集;而四集這一品的品名正是取自這一經——原典把一個完整的敘事經放進一份按數目編排的目錄裡,靠的是後半那四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赤馬天子(Rohitassa)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來到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行禮,站在一旁。站在一旁的赤馬天子對世尊說:

「尊者,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有沒有辦法用走的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呢?」

「賢友,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啊,尊者。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賢友,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尊者,我從前是一位名叫赤馬的仙人,是薄迦的兒子(Bhojaputta),有神變(Iddhividha),能在空中走。尊者,我那時候的速度是這樣的:就像一個強弓的射手,訓練有素、手法熟練、久經演練,能用一支輕箭毫不費力地把一棵棕櫚樹的影子橫射穿過去。尊者,我那時候的步幅是這樣的:像從東邊的海到西邊的海那麼遠。

尊者,我當時生起這樣一個想要:『我要用走的到達世間的盡頭。』

尊者,我有那樣的速度、那樣的步幅,除了吃喝咀嚼品嘗、除了大小便、除了睡覺解除疲勞以外,活了一百歲、過了一百年、走了一百年,還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在半路上過世了。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啊,尊者。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賢友,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賢友,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賢友,可是我也不說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能把苦做到盡頭。賢友,而我要說的是:就在這一具帶著想與意、張開兩臂那麼長的身體裡,我主張有世間、世間的集起、世間的止息(Nirodha),以及通往世間之止息的道路。

用走的永遠到不了

世間的盡頭;

而沒有到世間的盡頭,

就沒有從苦裡脫開。

所以了解世間的人、有好智慧的人,

到了世間的盡頭、清淨的修行已經走完的人;

他知道了世間的盡頭,已經平息,

不再盼望這個世間,也不盼望另一個。」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六經 第二.赤馬經(Dutiyarohitassa Sutta)

同一場對話由當事人自己複述一遍,而多出來的只有一句交代

第二天,世尊把前一夜那場對話從頭到尾講給比丘們聽。內容與前一經一字不差——赤馬天子的問、他的回答、天子那一段一百年的往事、最後那四格與那首偈。

而多出來的只有一句:「比丘們,昨天夜裡……」 前一經是現場,這一經是轉述;除了換成第一人稱轉述的框以外,原典沒有增加任何東西。

原典因此把同一份材料收了兩次。 一次記那場對話本身,一次記世尊把它轉告僧團。兩經之間隔著一夜,而那一夜裡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與第十七至十九經那三經同型而做法不同。 那裡是同一份材料切成兩經又合成一經,這裡是同一份材料換一個說話的場合再說一次;兩處原典都不說明為什麼要留兩份。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世尊在那一夜過去之後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昨天夜裡,赤馬天子(Rohitassa)在深夜裡,容色極美,把整座祇樹林照亮,來到我這裡;到了以後向我行禮,站在一旁。比丘們,站在一旁的赤馬天子對我說:

『尊者,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有沒有辦法用走的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呢?』

比丘們,他這樣說了以後,我對赤馬天子說:

『賢友,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比丘們,我這樣說了以後,赤馬天子對我說: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啊,尊者。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尊者,我從前是一位名叫赤馬的仙人,是薄迦的兒子(Bhojaputta),有神變(Iddhividha),能在空中走。尊者,我那時候的速度是這樣的:就像一個強弓的射手,訓練有素、手法熟練、久經演練,能用一支輕箭毫不費力地把一棵棕櫚樹的影子橫射穿過去。尊者,我那時候的步幅是這樣的:像從東邊的海到西邊的海那麼遠。

尊者,我當時生起這樣一個想要:「我要用走的到達世間的盡頭。」

尊者,我有那樣的速度、那樣的步幅,除了吃喝咀嚼品嘗、除了大小便、除了睡覺解除疲勞以外,活了一百歲、過了一百年、走了一百年,還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在半路上過世了。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啊,尊者。世尊這句話說得真好: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比丘們,他這樣說了以後,我對赤馬天子說:

『賢友,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不消逝、不投生的地方,我不說可以靠走去知道那個世間的盡頭,去看見它,去到達它。

賢友,可是我也不說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能把苦做到盡頭。賢友,而我要說的是:就在這一具帶著想與意、張開兩臂那麼長的身體裡,我主張有世間、世間的集起、世間的止息(Nirodha),以及通往世間之止息的道路。

用走的永遠到不了

世間的盡頭;

而沒有到世間的盡頭,

就沒有從苦裡脫開。

所以了解世間的人、有好智慧的人,

到了世間的盡頭、清淨的修行已經走完的人;

他知道了世間的盡頭,已經平息,

不再盼望這個世間,也不盼望另一個。』」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七經 很遠很遠經(Suvidūra Sutta)

三樣距離都量得出來,而第四樣量不出來

四樣很遠很遠的東西:天空與大地;海的這一岸與那一岸;毘盧遮那升起的地方與它落下的地方;善人的法與不善人的法。

前三樣是空間上的距離,第四樣不是。 天到地、此岸到彼岸、日出處到日落處——三樣都可以指出方向、可以走;第四樣沒有方向,也走不了。而偈明說:他們說那個比前三樣還遠。

第三樣那個名字值得記。 毘盧遮那是太陽的名字,而偈在下一行替它補了一個形容詞——那個放光的;經文自己給了讀者一個把手。

偈的後半把「遠」換成另一件事。 善人的聚會不會散掉,能維持多久就維持多久;不善人的聚會很快就散。遠近在這裡被翻譯成久暫——前面量的是距離,收尾量的是時間。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樣很遠很遠的東西。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天空與大地——這是第一樣很遠很遠的。

比丘們,海的這一岸與那一岸——這是第二樣很遠很遠的。

比丘們,毘盧遮那(Verocana)升起的地方與它落下的地方——這是第三樣很遠很遠的。

比丘們,善人的法與不善人的法——這是第四樣很遠很遠的。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樣很遠很遠的東西。

天空遠,大地也遠,

他們說海的那一岸遠;

毘盧遮那升起的地方,

那個放光的落下的地方——

他們說有一樣比那還遠:

善人的法與不善人的法。

善人的聚會不會散掉,

能維持多久就維持多久;

不善人的聚會很快就散,

所以善人的法離不善的人遠得很。」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八經 毘舍佉經(Visākha Sutta)

一整經只為了稱讚一件事:把話說清楚

毘舍佉般闍羅之子長老在會堂裡用合乎法的話開示比丘們、勸發他們、激勵他們,並且讓他們歡喜;世尊傍晚過來,問是誰在說,聽了回答之後說:好,好,毘舍佉。

這一經與《相應部》第二十一相應第七經逐字相同,只換掉地點。 那裡是毘舍離的大林重閣講堂,這裡是舍衛城的祇樹給孤獨園。

稱讚的內容全部關於怎麼說,而不是說了什麼。 用的是城裡人的話,清清楚楚,不含糊,能讓人明白意思,切題,不倚靠什麼——六項裡沒有一項涉及法義的深淺。

偈把這件事放到一個更冷的位置上。 不說話的時候,人家不知道他是聰明的還是混在愚人裡面;說話的時候人家就知道了——知道他在指出那個不死的地方。沉默在這裡不是一種美德,是一種分不出來的狀態。

收尾把說法說成一面旗子。 應當說出法,讓法亮起來,把仙人的旗子舉起來;而最後一句給出理由——說得好的話就是仙人的旗子,因為法就是仙人的旗子。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Sāvatthī)的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毘舍佉般闍羅之子(Visākha Pañcālaputta)長老在會堂裡用合乎法的話開示比丘們、勸發他們、激勵他們,並且讓他們歡喜;他用的是城裡人的話,清清楚楚,不含糊,能讓人明白意思,切題,不倚靠什麼。

那時,世尊在傍晚從獨處靜坐(Paṭisallāna)起來,走到會堂。到了以後在鋪好的座位上坐下。坐下以後,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剛才是誰在會堂裡用合乎法的話開示比丘們、勸發他們、激勵他們,並且讓他們歡喜——用的是城裡人的話,清清楚楚,不含糊,能讓人明白意思,切題,不倚靠什麼?」

「尊者,是毘舍佉般闍羅之子長老在會堂裡用合乎法的話開示比丘們、勸發他們、激勵他們,並且讓他們歡喜——用的是城裡人的話,清清楚楚,不含糊,能讓人明白意思,切題,不倚靠什麼。」

於是世尊對毘舍佉般闍羅之子長老說:

「好,好,毘舍佉。毘舍佉,你用合乎法的話開示比丘們、勸發他們、激勵他們,並且讓他們歡喜——用的是城裡人的話,清清楚楚,不含糊,能讓人明白意思,切題,不倚靠什麼——這很好。

不說話的時候,人家不知道

他是聰明的,還是混在愚人裡;

說話的時候人家就知道了,

知道他在指出那個不死的地方。

應當說出法,讓法亮起來,

把仙人的旗子舉起來;

仙人的旗子是說得好的話,

因為法就是仙人的旗子。」


增支部四集第四十九經 顛倒經(Vipallāsa Sutta)

四樣顛倒各在三個地方同時發生

四樣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在無常上以為恆常,在苦上以為樂,在無我上以為有自我,在不淨上以為淨。反過來那一輪逐字翻正。

值得看的是每一樣都掛著三個名目。 想、心、見解——同一個錯在三個層次上各出現一次;經文不分它們的深淺,也不說哪一個先壞。三個詞連著寫了八遍。

而正面那一輪的說法是「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 它不說那是正確的想或正見,只說它不是顛倒的——正面那一格是用否定詞造出來的,經文不給它一個自己的名字。

偈把這四樣接到一個更遠的地方。 被錯誤的見解害了的眾生,心被拋出去,想已經亂掉;他們被套上魔羅的軛,沒有從軛下安穩,一路走向出生與死亡。

而偈的後半說出這四樣什麼時候會被改掉。 等到覺悟者、那些放光的出現在世間,他們把這個通往苦的平息的法講出來;聽了那些人的話,有智慧的人才把自己的心拿回來——經文明說這四樣不是靠自己想通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四樣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在無常(Anicca)上以為恆常——這是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在苦上以為樂——這是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在無我上以為有自我——這是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在不淨上以為淨——這是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樣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有這四樣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在無常上就知道是無常——這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在苦上就知道是苦——這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在無我上就知道是無我——這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在不淨上就知道是不淨——這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

比丘們,這就是那四樣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

在無常上起恆常的想,

在苦上起樂的想;

在無我上以為有自我,

在不淨上起淨的想——

被錯誤的見解害了的眾生,

心被拋出去,想已經亂掉。

那些人被套上魔羅(Māra)的軛,

沒有從軛下安穩;

眾生就這樣走向輪轉,

一路走向出生與死亡。

而等到覺悟者、那些放光的

出現在世間;

他們把這個法講出來,

它通往苦的平息。

聽了他們的話,有智慧的人

才把自己的心拿回來;

他們看見無常就是無常,

看見苦就是苦。

在無我上看見無我,

在不淨上看見不淨;

因為受持了正見,

一切苦他們都越過去了。」


增支部四集第五十經 心的雜染經(Upakkilesa Sutta)

四樣遮住日月的東西,而配過來的那四樣沒有一樣是遮

日月有四樣雜染,被它們染住的日月就不熱、不亮、不發光:雲,霧,煙塵,阿修羅王羅睺。

四樣裡三樣是天上的東西,第四樣是一個人。 雲、霧、煙塵各自是一種遮蔽物;而羅睺是抓住月亮與太陽的那一位——三樣被動地擋在中間,第四樣主動地抓住。

而配過來的四樣是行為,不是遮蔽物。 有些沙門婆羅門喝酒、喝發酵的飲料而不戒除;行淫而不戒除;收金銀而不戒除;靠錯誤的生計過活而不戒除——四樣都是他自己做的。

也就是說譬喻那一邊是外來的,被譬喻那一邊不是。 雲與霧不是月亮惹來的,而那四樣是他自己拿的;經文把兩邊接在一起,而它不說明這個落差。

偈把那四樣的下場寫成一個畫面。 不清淨,帶著塵土,像野獸;被黑暗裹住,是渴愛的奴隸,被牽著走;他們讓那可怕的墳場一直擴大,又拿了下一次的存有(Bhava)。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月亮與太陽有這四樣雜染。被這些雜染染住的月亮與太陽,就不熱、不亮、不發光。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雲是月亮與太陽的一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月亮與太陽,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霧是月亮與太陽的一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月亮與太陽,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煙塵是月亮與太陽的一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月亮與太陽,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阿修羅王羅睺(Rāhu)是月亮與太陽的一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月亮與太陽,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這就是月亮與太陽的那四樣雜染。被這些雜染染住的月亮與太陽,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同樣的道理,沙門與婆羅門有這四樣雜染。被這些雜染染住的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就不熱、不亮、不發光。是哪四樣呢?

比丘們,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喝穀酒、喝果酒,不戒除喝穀酒與果酒。比丘們,這是沙門與婆羅門的第一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行淫,不戒除行淫。比丘們,這是沙門與婆羅門的第二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收受金與銀,不戒除接受金銀。比丘們,這是沙門與婆羅門的第三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靠錯誤的生計過活,不戒除錯誤的生計。比丘們,這是沙門與婆羅門的第四樣雜染;被這樣雜染染住的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比丘們,這就是沙門與婆羅門的那四樣雜染。被這些雜染染住的一些沙門與婆羅門,就不熱、不亮、不發光。

被貪與瞋圍住的,

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

被無明蓋著的人,

一味歡喜那些看起來可愛的東西。

他們喝穀酒、喝果酒,

他們行淫;

銀子與金子,

那些不懂的人也收下;

靠錯誤的生計過活——

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

這些雜染是太陽的親族、

那位覺悟者說出來的;

被這些雜染染住,

有一些沙門與婆羅門

不熱,不亮,

不清淨,帶著塵土,像野獸。

被黑暗裹住,

是渴愛的奴隸,被牽著走;

他們讓那可怕的墳場一直擴大,

又拿了下一次的存有(Bhava)。」


增支部赤馬品(Rohitassavagga,AN 4.41–50)

一位跑了一百年的天子來問路,而答案把那條路整個取消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四集的第五品,十經,第一個五十經篇的最後一品。品名取自第五、第六兩經的那位天子。

第一件是那兩經,而它們是同一場對話的兩個版本。

第四十五經是現場:赤馬天子夜裡來問,那個不出生、不衰老、不死的地方,有沒有辦法用走的去到達? 而他接著說出自己為什麼問——他從前是一位能在空中走的仙人,速度像強弓射手的一支輕箭橫射穿一棵棕櫚樹的影子,步幅像從東邊的海到西邊的海。

結果寫得極省。 除了吃喝、大小便、睡覺解除疲勞以外,活了一百歲、走了一百年,還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在半路上過世了。經文不說他後悔,也不說他白走了。

世尊的回答分兩截,而後一截才是答案。 前一截接住他的話:我也不說沒有到世間的盡頭就能把苦做到盡頭——那個盡頭仍然要到。後一截換掉那個盡頭在哪裡:就在這一具帶著想與意、張開兩臂那麼長的身體裡。

第四十六經是同一場對話由他自己轉述給比丘們,而多出來的只有一句「昨天夜裡」。 兩經之間隔著一夜,而那一夜裡什麼也沒有發生;原典留了兩份,不說明為什麼。

這一段與《相應部》第二相應第二十六經逐字相同。 那裡排在天子相應,這裡排在四集——同一份材料,一邊因為說話的人收進去,一邊因為後半那四格收進去。

第二件是第四十一經那四種定的修習,而四個去處不在同一條線上。

四格的內容差得很遠。 第一格是四種禪那;第二格是作意光明的想、決意白天的想;第三格是知道受、想、尋怎麼生起、怎麼留著、怎麼退場;第四格是在五取蘊上持續看著生起與消逝。

四個去處也不同質。 安樂是一種當下的狀態,知與見是一種能力,念與清楚覺知(Sampajañña)是一種持續的作用,漏的滅盡是終點。經文把四樣並列,不說哪一種先修,也不說前三種會不會通到第四種。

第三格那一句值得記。 它不說要把受、想、尋壓下去,它說要知道它們怎麼來、怎麼待著、怎麼走——那三樣全程都在,而修的是看得見它們的那個位置。

第三件是第四十三、四十四兩經那四樣,而換掉的是詞形。

四樣是:看重憤怒、看重抹煞他人的好、看重利養、看重恭敬,而不看重真正的法。 句型本身就是內容——每一句都是「看重甲而不看重乙」,那個位置只能放一樣。

第四十三經數的是人,第四十四經數的是性質。 巴利把人稱的字尾換成抽象名詞的字尾,而整經其餘部分一字不動;換完之後那四樣自己成了「四樣不是真正的法」,而看重真正的法這件事本身被算成真正的法之一。

兩經的偈換了譬喻,而第二經那兩個譬喻的方向相反。 像好田裡的一顆爛種子——田是好的,壞的是種子;反過來那一側是像得了水分的藥草——藥草本來就有,缺的只是水。

第四件是第四十九經那四樣顛倒,而每一樣掛著三個名目。

在無常上以為恆常,在苦上以為樂,在無我上以為有自我,在不淨上以為淨。 每一樣都同時是想的顛倒、心的顛倒、見解的顛倒——同一個錯在三個層次上各出現一次;經文不分它們的深淺,也不說哪一個先壞。

正面那一輪是用否定詞造出來的。 它不說那是正確的想或正見,只說「不是想的顛倒、不是心的顛倒、不是見解的顛倒」——正面那一格沒有自己的名字。

而偈明說這四樣不是靠自己想通的。 等到覺悟者、那些放光的出現在世間,他們把這個通往苦的平息的法講出來;聽了那些人的話,有智慧的人才把自己的心拿回來。

第五件是第五十經那個譬喻的兩邊不對稱。

日月的四樣雜染:雲、霧、煙塵、阿修羅王羅睺。 三樣是天上的遮蔽物,第四樣是一個人——三樣被動地擋在中間,第四樣主動地抓住。

而配過來的四樣全部是行為。 喝酒、行淫、收金銀、靠錯誤的生計過活——四樣都是他自己做的。雲與霧不是月亮惹來的,而那四樣是他自己拿的;經文把兩邊接在一起,不說明這個落差。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定的修習、回答問題、兩個看重憤怒、兩個赤馬、很遠很遠、毘舍佉、顛倒、心的雜染。攝頌兩行點這十個名字。

三經沿用既有的中文經名。 第四十五、四十六經的 Rohitassasutta 與《相應部》第二相應第二十六經同名,沿用《赤馬經》;第四十八經的 Visākhasutta 與第二十一相應第七經同名,沿用《毘舍佉經》;第五十經的 Upakkilesasutta 與第四十六相應第三十三經同名,沿用《心的雜染經》。

第五十經那個經名要說明一句。 同一個巴利標籤在《中部》第一百二十八經作《隨煩惱經》——那是「篇名是可辨識的標籤」登記在案的例外;而依體例補充五之二的通則(撞名時依主條定譯),本經取主條的「心的雜染」。

長公式全部沿用既有定譯。 四種定的修習那四段(沿用《長部》第三十三經)、赤馬那一整段(沿用《相應部》第二相應第二十六經)、毘舍佉那一整段(沿用第二十一相應第七經)、四種回答問題的方式、伸手臂那一句。

而本品有一個音譯因為別條的禁用欄而改字。 第四十一經引《彼岸道》那一位學童,Puṇṇaka 初稿作「富那迦」,而「富那」正在 puṇṇa(富樓那)那一條的禁用寫法欄裡,B 項當場報出來;改「富」為「布」。這是本專案第二次因為一個不相干的詞的禁用欄而動一個音譯的用字。

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八十五節。 四種定的修習的四個去處、四種回答問題的方式、看重憤怒那四樣、四樣很遠很遠的東西、四樣顛倒、日月的四樣雜染、沙門婆羅門的四樣雜染,都在那裡。

第一個五十經篇到本品結束。 下一品是福的湧流品(Puññābhisandavagga,AN 4.51–60),十經;那一品有六經講在家人的事,而其中兩經的主角是一對老夫妻。

📖 延伸閱讀

第五品,第一個五十經篇到這裡收尾。一位跑了一百年的天子來問路,而答案把那條路整個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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