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3.0103–0112 三集.覺悟品:前四經共用同一份三格,而四經沒有一經定義「世間」是什麼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〇三經 覺悟以前經(Pubbevasambodha Sutta)

覺悟以前問的是三個字,而三個字定的是整個世間

世尊自述:在我覺悟以前,還沒有徹底覺悟、還是追求覺悟的人的時候,我心裡這樣想——世間上的滿足是什麼?危險是什麼?出離是什麼?

三個問題問的是同一樣東西的三個面。 而答案也是三句話。靠著世間而生起的樂與心裡的快樂,這就是世間上的滿足;世間是無常的、是苦的、會變異的,這就是世間上的危險;在世間上把意願與貪調伏、把意願與貪捨棄,這就是世間上的出離。

三格的來歷不同。 滿足那一格說的是一個感受,危險那一格說的是一個性質,出離那一格說的是一個動作。三格不在同一個層次上,而經文把它們排成同一份清單。

接下來是那個宣稱的門檻。 只要我還沒有像這樣如實了知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我就還沒有在那個帶著天神、魔羅、梵天的世間,在那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宣稱自己已經親證了無上而圓滿的覺悟。

而知道之後才宣稱。 收尾是那句自知:我的解脫不會動搖,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

這一經與接下來三經構成一組,四經都用同一份三格。 這一經是覺悟以前的追問,下一經是去找那三樣的動作,第三經是沒有那三樣會怎麼樣,第四經是誰算沙門婆羅門。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在我覺悟以前,還沒有徹底覺悟、還是追求覺悟的人的時候,我心裡這樣想:『世間上的滿足是什麼?危險是什麼?出離(Nissaraṇa)是什麼?』

比丘們,我心裡就這樣想:『靠著世間而生起的樂與心裡的快樂,這就是世間上的滿足。世間是無常(Anicca)的、是苦的、會變異的,這就是世間上的危險。在世間上把意願與貪調伏、把意願與貪捨棄,這就是世間上的出離。』

比丘們,只要我還沒有像這樣如實了知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我就還沒有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Māra)、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宣稱自己已經親證了無上而圓滿的覺悟(Anuttarā Sammāsambodhi)。

比丘們,而我什麼時候像這樣如實了知了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比丘們,那時候我才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宣稱自己已經親證了無上而圓滿的覺悟。

而我身上生起了知與見:『我的解脫不會動搖,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〇四經 第一.滿足經(Paṭhamaassāda Sutta)

同一份三格換成三個動作:去找、找到了、看清楚了

前一經是坐著想,這一經是出去找。比丘們,我走出去找世間上的滿足;世間上有什麼滿足,我找到了。世間上的滿足有多少,我用智慧把它看清楚了。

危險與出離各走一遍,句式一字不改。 三段各有三步:去找、找到了、看清楚了有多少。

「有多少」這三個字是這一經多出來的東西。 前一經說滿足是什麼、危險是什麼、出離是什麼;這一經不問是什麼,問的是範圍——找到了還不夠,要知道到哪裡為止。

後半與前一經一字不差。 同樣的門檻,同樣的宣稱,同樣那句自知。

兩經合起來,覺悟以前的那件事就有了兩份寫法。 一份是心裡的三個問句,一份是三趟出去找的路;而兩份都落在同一個宣稱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我走出去找世間上的滿足;世間上有什麼滿足,我找到了。世間上的滿足有多少,我用智慧把它看清楚了。

比丘們,我走出去找世間上的危險;世間上有什麼危險,我找到了。世間上的危險有多少,我用智慧把它看清楚了。

比丘們,我走出去找世間上的出離(Nissaraṇa);世間上有什麼出離,我找到了。世間上的出離有多少,我用智慧把它看清楚了。

比丘們,只要我還沒有如實了知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我就還沒有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Māra)、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宣稱自己已經親證了無上而圓滿的覺悟(Anuttarā Sammāsambodhi)。

比丘們,而我什麼時候如實了知了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比丘們,那時候我才在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在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宣稱自己已經親證了無上而圓滿的覺悟。

而我身上生起了知與見:『我的解脫不會動搖,這是最後一次出生,現在不受後有。』」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〇五經 第二.滿足經(Dutiyaassāda Sutta)

三格改用反面的假設講:要是沒有那一樣,就不會有這一件事

這一經把同一份三格翻成三個假設句。要是世間上沒有滿足,眾生就不會對世間著迷;正因為世間上有滿足,所以眾生對世間著迷。

危險與出離各走一遍。 要是世間上沒有危險,眾生就不會對世間厭離;正因為有危險,所以眾生厭離。要是世間上沒有出離,眾生就出不了世間;正因為有出離,所以眾生出得了世間。

三個假設各配一個動詞。 著迷、厭離、出去——三個動詞是眾生做的事,而三樣東西是世間有的。經文因此把「人為什麼會這樣」接到「世間是什麼樣」上:著迷不是眾生的錯,是世間上真有可以著迷的東西;而厭離也不是眾生的功勞,是世間上真有可厭的地方。

後半把主詞從世尊換成眾生。 只要眾生還沒有如實了知那三樣,他們就還沒有從那個帶著天神、魔羅、梵天的世間出去,還沒有解開束縛、還沒有脫開,還沒有帶著一顆拿掉了邊界的心而住。知道了以後才有。

前三經合看,同一份三格被講了三次。 第一次是覺悟以前心裡的問句,第二次是出去找的三趟路,第三次是「要是沒有這三樣會怎麼樣」。三次的主詞分別是「我想」「我找」「眾生」。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要是世間上沒有滿足,眾生就不會對世間著迷。比丘們,正因為世間上有滿足,所以眾生對世間著迷。

比丘們,要是世間上沒有危險,眾生就不會對世間厭離。比丘們,正因為世間上有危險,所以眾生對世間厭離。

比丘們,要是世間上沒有出離(Nissaraṇa),眾生就出不了世間。比丘們,正因為世間上有出離,所以眾生出得了世間。

比丘們,只要眾生還沒有如實了知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比丘們,那些眾生就還沒有從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Māra)、帶著梵天的世間,從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出去,還沒有解開束縛(Saṁyojana),還沒有脫開,還沒有帶著一顆拿掉了邊界的心而住。

比丘們,而眾生什麼時候如實了知了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比丘們,那時候那些眾生才從這個帶著天神、帶著魔羅、帶著梵天的世間,從這個帶著沙門與婆羅門、帶著天神與人類的世代裡脫出、解開、完全釋放,帶著一顆沒有畫界線的心而住。」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〇六經 沙門婆羅門經(Samaṇabrāhmaṇa Sutta)

同一份三格拿來當資格審查,而審的是那個稱呼本身

凡是沙門或者婆羅門,要是不如實了知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比丘們,那些沙門或者婆羅門,在沙門裡不被認為是沙門,在婆羅門裡不被認為是婆羅門;那幾位也沒有在當下這一生自己以親證的了知實現做沙門的目標或者做婆羅門的目標,進入而安住在裡面。

正面那一段只把每一格翻面。

這一經的做法值得記。 它不問那些人守什麼戒、修什麼定、屬於哪一派;它只拿那一份三格去量,而量的結果直接落在稱呼上——不是「他們做得不好」,是「他們不算」。

而後半句補了一件事。 不算沙門是一回事,做不到沙門的目標是另一回事;經文把兩件事並排,不說前者是因為後者。

四經到此為止,同一份三格被用完了四種用法。 覺悟以前的追問、出去找的三趟路、要是沒有這三樣會怎麼樣、誰算沙門婆羅門。而四經沒有一經定義「世間」是什麼。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凡是沙門或者婆羅門,要是不如實了知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Nissaraṇa)是出離——比丘們,那些沙門或者婆羅門,在沙門裡不被認為是沙門,在婆羅門裡不被認為是婆羅門;那幾位也沒有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做沙門的目標或者做婆羅門的目標,進入而安住在裡面。

比丘們,而凡是沙門或者婆羅門,如實了知了世間上的滿足是滿足、危險是危險、出離是出離——比丘們,那些沙門或者婆羅門,在沙門裡被認為是沙門,在婆羅門裡被認為是婆羅門;那幾位也在當下這一生自己以親證的了知實現了做沙門的目標與做婆羅門的目標,進入而安住在裡面。」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〇七經 哭經(Ruṇṇa Sutta)

三句判語只有一行,而三句都把一件平常的事改叫別的名字

在聖者的教誡中,唱歌就是哭。在聖者的教誡中,跳舞就是發瘋。在聖者的教誡中,露著牙齒過度地笑,就是小孩子氣。

三句話的形狀相同:一件事,換一個名字。 而換上去的三個名字各有各的方向——哭是相反的情緒,發瘋是失去控制,小孩子氣是年紀不對。

經文不解釋為什麼。 它不說唱歌會導致什麼,也不說跳舞有什麼過失;它只是在一套規矩裡把那三件事重新歸類。

而收尾給的不是禁止,是程度。 所以比丘們,把唱歌的橋打斷,把跳舞的橋打斷;你們對法感到欣喜的時候,笑一笑就夠了,笑到適可而止就好。

前兩樣打斷,第三樣留一點。 唱歌與跳舞沒有餘地,笑有——而給笑留餘地的理由寫在那個限定語裡:那是「對法感到欣喜」的笑,不是別的笑。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在聖者的教誡中,唱歌就是哭。

比丘們,在聖者的教誡中,跳舞就是發瘋。

比丘們,在聖者的教誡中,露著牙齒過度地笑,就是小孩子氣。

所以比丘們,把唱歌的橋打斷,把跳舞的橋打斷;你們對法感到欣喜的時候,笑一笑就夠了,笑到適可而止就好。」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〇八經 不滿足經(Atitti Sutta)

三樣東西怎麼用都不會夠,而全經只有四行

有三樣東西,怎麼去用都不會滿足。哪三樣?睡覺,喝穀酒與果酒,行淫。

三樣說完就結束。 經文不解釋為什麼這三樣不會夠,也不說該拿它們怎麼辦;它不比較三樣的輕重,也不給任何一樣配一個果報。

三樣的性質其實不同。 睡覺是身體要的,喝酒是外加的,行淫是兩個人的事;而經文把它們放進同一份清單,靠的只有一個共同點——用了不會夠。

而「不會夠」這個說法本身是一個判準。 它不說那三樣是惡的,也不說做了會下地獄;它說的是那條路走不到頭。一件走不到頭的事,做多做少都一樣——這一句經文沒有寫出來,而那正是三樣並列所指的地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三樣東西,怎麼去用都不會滿足。哪三樣?

比丘們,睡覺怎麼睡都不會滿足。

比丘們,喝穀酒與果酒怎麼喝都不會滿足。

比丘們,行淫怎麼行都不會滿足。

比丘們,這三樣東西就是怎麼去用都不會滿足的。」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〇九經 沒有守護經(Arakkhita Sutta)

一棟蓋得不好的尖頂屋,從屋脊漏到椽再漏到牆

世尊對給孤獨長者說:居士,心沒有守護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沒有守護,話做的業也沒有守護,心做的業也沒有守護。

接下來是一條三段的鏈,而每一段都把前一段整句吃進去。 身業、語業、意業沒有守護的人,他的三業就滲進東西;三業滲進東西的人,他的三業就爛掉;三業爛掉的人,死得不好,走得也不好。

三個動詞是遞進的:沒守護、滲進來、爛掉。 而三個動詞在譬喻裡是字面的——一棟尖頂屋蓋得不好,屋脊沒有守護,椽沒有守護,牆也沒有守護;屋脊滲進水,椽滲進水,牆也滲進水;屋脊爛掉,椽爛掉,牆也爛掉。

譬喻與對應之間有一處錯開,而那一處是本經的形狀。 屋子那一邊三樣是屋脊、椽、牆——那是一個由上往下的結構;心這一邊三樣是身、口、意——那不是上下關係。而經文用同一個「蓋得不好」把兩邊接起來:壞的不是那三樣,是罩著它們的那一個。

正面那一半只把每一格翻面。 心守護了,三業就守護了;三業守護了就不滲進東西,不滲進東西就不爛,不爛就死得好、走得好。

而「死得好、走得好」是全經唯一的結果。 經文不說他會生到哪裡,也不說他得到什麼——它把一整條鏈收在最後那一刻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給孤獨長者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心沒有守護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沒有守護,話做的業也沒有守護,心做的業也沒有守護。

他身體做的業沒有守護、話做的業沒有守護、心做的業沒有守護,身體做的業就滲進東西,話做的業就滲進東西,心做的業就滲進東西。

他身體做的業滲進東西、話做的業滲進東西、心做的業滲進東西,身體做的業就爛掉,話做的業就爛掉,心做的業就爛掉。

他身體做的業爛掉、話做的業爛掉、心做的業爛掉,死得就不好,走得也不好。

居士,就像一棟尖頂屋蓋得不好,屋脊沒有守護,椽沒有守護,牆也沒有守護;屋脊滲進水,椽滲進水,牆也滲進水;屋脊爛掉,椽爛掉,牆也爛掉。

居士,同樣的道理,心沒有守護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沒有守護,話做的業也沒有守護,心做的業也沒有守護。

他身體做的業沒有守護、話做的業沒有守護、心做的業沒有守護,身體做的業就滲進東西,話做的業就滲進東西,心做的業就滲進東西。

他身體做的業滲進東西、話做的業滲進東西、心做的業滲進東西,身體做的業就爛掉,話做的業就爛掉,心做的業就爛掉。

他身體做的業爛掉、話做的業爛掉、心做的業爛掉,死得就不好,走得也不好。

居士,心守護了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守護了,話做的業也守護了,心做的業也守護了。

他身體做的業守護了、話做的業守護了、心做的業守護了,身體做的業就不滲進東西,話做的業就不滲進東西,心做的業就不滲進東西。

他身體做的業不滲進東西、話做的業不滲進東西、心做的業不滲進東西,身體做的業就不爛,話做的業就不爛,心做的業就不爛。

他身體做的業不爛、話做的業不爛、心做的業不爛,死得就好,走得也好。

居士,就像一棟尖頂屋蓋得好,屋脊守護住了,椽守護住了,牆也守護住了;屋脊不滲水,椽不滲水,牆也不滲水;屋脊不爛,椽不爛,牆也不爛。

居士,同樣的道理,心守護了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守護了,話做的業也守護了,心做的業也守護了。

他身體做的業守護了、話做的業守護了、心做的業守護了,身體做的業就不滲進東西,話做的業就不滲進東西,心做的業就不滲進東西。

他身體做的業不滲進東西、話做的業不滲進東西、心做的業不滲進東西,身體做的業就不爛,話做的業就不爛,心做的業就不爛。

他身體做的業不爛、話做的業不爛、心做的業不爛,死得就好,走得也好。」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一十經 壞掉經(Byāpanna Sutta)

同一棟屋子再講一次,而這一次中間那兩級被拿掉了

這一經與前一經同一個場景、同一個對象、同一棟尖頂屋。換掉的是那條鏈的長度。

前一經是三級:沒有守護、滲進東西、爛掉。 這一經只有一級:壞掉。心壞掉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壞掉,話做的業也壞掉,心做的業也壞掉;三業壞掉的人,死得不好,走得也不好。

譬喻跟著縮。 一棟尖頂屋蓋得不好,屋脊壞掉,椽壞掉,牆也壞掉——就這一句,沒有滲水,也沒有爛。

兩經因此是同一件事的詳本與簡本。 而簡本用的那個字兼著兩邊:屋子那一邊是「壞掉」,心那一邊在別處常作「懷著惡意」。一個字在屋子上與在心上各有一個現成的意思,而經文讓它同時擔這兩個。

中文留不住這個雙關,本篇取「壞掉」。 理由是譬喻那一半非這樣不可——屋脊與牆不會懷惡意;而心那一半接得住「壞掉」,接不住反過來。

正面那一半照樣翻面,而收尾與前一經一字不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世尊對坐在一旁的給孤獨長者說:

「居士,心壞掉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壞掉,話做的業也壞掉,心做的業也壞掉。

他身體做的業壞掉、話做的業壞掉、心做的業壞掉,死得就不好,走得也不好。

居士,就像一棟尖頂屋蓋得不好,屋脊壞掉,椽壞掉,牆也壞掉;居士,同樣的道理,心壞掉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壞掉,話做的業也壞掉,心做的業也壞掉。

他身體做的業壞掉、話做的業壞掉、心做的業壞掉,死得就不好,走得也不好。

居士,心沒有壞掉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沒有壞掉,話做的業也沒有壞掉,心做的業也沒有壞掉。

他身體做的業沒有壞掉、話做的業沒有壞掉、心做的業沒有壞掉,死得就好,走得也好。

居士,就像一棟尖頂屋蓋得好,屋脊沒有壞掉,椽沒有壞掉,牆也沒有壞掉;居士,同樣的道理,心沒有壞掉的時候,身體做的業也沒有壞掉,話做的業也沒有壞掉,心做的業也沒有壞掉。

他身體做的業沒有壞掉……其餘皆是如此……心做的業沒有壞掉,死得就好,走得也好。」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一十一經 第一.因緣經(Paṭhamanidāna Sutta)

同一句「業集起的三樣因緣」說了兩次,而兩次的內容相反

業集起有三樣因緣:貪、瞋、癡。

而每一格都給五個判語。 由貪造出來的業、從貪生的、以貪為因緣的、從貪集起的——那個業是不善的,那個業是有可責備的,那個業的果報是苦的;那個業通向業的集起,不通向業的止息。

瞋與癡各走一遍,一字不改。

接著同一句話再說一次:業集起有三樣因緣。 而這一次三個是不貪、不瞋、不癡。

五個判語跟著全部翻面。 那個業是善的,是沒有可責備的,果報是樂的;而最後兩句換了方向——那個業通向業的止息,不通向業的集起。

題目沒有換,這是本經最要緊的地方。 兩段的開頭與結尾一字不差,都說「這三個就是業集起的因緣」。不貪不瞋不癡造出來的業,仍然是業,仍然在集起;經文不把它們移出「業的集起」這個題目,只是說那種業往另一個方向走。

於是「業」與「業的集起」被分開了。 善的業也集起,而它集起的結果是業的止息——這一句在字面上是矛盾的,而經文原樣放著,不解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業集起有三樣因緣。哪三個?貪是業集起的因緣,瞋是業集起的因緣,癡是業集起的因緣。

比丘們,由貪造出來的業、從貪生的、以貪為因緣的、從貪集起的——那個業是不善的,那個業是有可責備的,那個業的果報是苦的;那個業通向業的集起,不通向業的止息(Nirodha)。

比丘們,由瞋造出來的業、從瞋生的、以瞋為因緣的、從瞋集起的——那個業是不善的,那個業是有可責備的,那個業的果報是苦的;那個業通向業的集起,不通向業的止息。

比丘們,由癡造出來的業、從癡生的、以癡為因緣的、從癡集起的——那個業是不善的,那個業是有可責備的,那個業的果報是苦的;那個業通向業的集起,不通向業的止息。

比丘們,這三個就是業集起的因緣。

比丘們,業集起有三樣因緣。哪三個?不貪是業集起的因緣,不瞋是業集起的因緣,不癡是業集起的因緣。

比丘們,由不貪造出來的業、從不貪生的、以不貪為因緣的、從不貪集起的——那個業是善的,那個業是沒有可責備的,那個業的果報是樂的;那個業通向業的止息,不通向業的集起。

比丘們,由不瞋造出來的業、從不瞋生的、以不瞋為因緣的、從不瞋集起的——那個業是善的,那個業是沒有可責備的,那個業的果報是樂的;那個業通向業的止息,不通向業的集起。

比丘們,由不癡造出來的業、從不癡生的、以不癡為因緣的、從不癡集起的——那個業是善的,那個業是沒有可責備的,那個業的果報是樂的;那個業通向業的止息,不通向業的集起。

比丘們,這三個就是業集起的因緣。」


增支部三集第一百一十二經 第二.因緣經(Dutiyanidāna Sutta)

三樣因緣換成三個時間,而「不生起」那一邊做的事只有一樣

這一經的題目與前一經一字不差:業集起有三樣因緣。而三個換成了過去、未來、現在。

第一段是意願怎麼生起來。 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他用心一再地尋、一再地伺;這樣尋、這樣伺,意願就生出來了。意願一生出來,他就被那些法繫住——而我說,心裡的那份著迷就是束縛。

未來與現在各走一遍,一字不改。

接著同一句話再說一次,而這一次是「意願不生起來」。 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他了知它們往後的果報;了知了往後的果報,他就把它轉開;轉開之後,他用心穿進去,用智慧透進去看見。

兩邊的動作不對稱,而這是本經的形狀。 生起那一邊是兩個動作(尋、伺)加一個結果;不生起那一邊是四個動作——了知果報、轉開、用心穿進去、用智慧透進去看見。而「不生起」那一邊沒有一個動作是「不去想」。

轉開的時機也值得記。 它不在那些法上動手,也不在意願上動手;它動手的地方是「往後的果報」——先把眼睛移到後面那一段,前面那一段自己就轉開了。

而收尾兩段都用同一句:這三個就是業集起的因緣。 前一經的兩段是善與不善,這一經的兩段是生起與不生起;題目同樣一個字不換。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業集起有三樣因緣。哪三個?

比丘們,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生出來;比丘們,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生出來;比丘們,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生出來。

比丘們,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是怎麼生出來的呢?

比丘們,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他用心一再地尋、一再地伺。他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這樣用心一再地尋、一再地伺,意願就生出來了。意願生出來了,他就被那些法繫住。比丘們,我說心裡的那份著迷就是束縛(Saṁyojana)。

比丘們,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就是這樣生出來的。

比丘們,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是怎麼生出來的呢?

比丘們,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他用心一再地尋、一再地伺。他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這樣用心一再地尋、一再地伺,意願就生出來了。意願生出來了,他就被那些法繫住。比丘們,我說心裡的那份著迷就是束縛。

比丘們,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就是這樣生出來的。

比丘們,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是怎麼生出來的呢?

比丘們,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他用心一再地尋、一再地伺。他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這樣用心一再地尋、一再地伺,意願就生出來了。意願生出來了,他就被那些法繫住。比丘們,我說心裡的那份著迷就是束縛。

比丘們,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就是這樣生出來的。

比丘們,這三個就是業集起的因緣。

比丘們,業集起有三樣因緣。哪三個?

比丘們,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不生出來;比丘們,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不生出來;比丘們,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不生出來。

比丘們,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是怎麼不生出來的呢?

比丘們,他了知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往後的果報。了知了往後的果報,他就把它轉開;轉開了以後,他用心穿進去,用智慧透進去看見。

比丘們,對過去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就是這樣不生出來的。

比丘們,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是怎麼不生出來的呢?

比丘們,他了知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往後的果報。了知了往後的果報,他就把它轉開;轉開了以後,他用心穿進去,用智慧透進去看見。

比丘們,對未來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就是這樣不生出來的。

比丘們,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是怎麼不生出來的呢?

比丘們,他了知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往後的果報;了知了往後的果報,他就把它轉開;轉開了以後,他用心穿進去,用智慧透進去看見。

比丘們,對現在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意願就是這樣不生出來的。

比丘們,這三個就是業集起的因緣。」


增支部覺悟品(Sambodhavagga,AN 3.103–112)

前四經共用同一份三格,而四經沒有一經定義「世間」是什麼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三集的第十一品,也是第三個五十經篇的第一品。十經裡前四經是一組,後六經各自獨立。

第一件是那份三格被用了四種用法。

滿足、危險、出離(Nissaraṇa)。 靠著世間而生起的樂與心裡的快樂是滿足;世間是無常的、是苦的、會變異的是危險;在世間上把意願與貪調伏、捨棄是出離。

三格不在同一個層次上。 第一格說的是一個感受,第二格說的是一個性質,第三格說的是一個動作;而經文把它們排成同一份清單。

四經的用法各不相同。 第一百〇三經是覺悟以前心裡的三個問句,第一百〇四經是三趟出去找的路,第一百〇五經是「要是沒有這三樣會怎麼樣」,第一百〇六經是拿它去量誰算沙門婆羅門。

而三次的主詞在換。 前兩經是「我」,第三經是「眾生」,第四經是「沙門或者婆羅門」。

第一百〇四經多出一樣東西:範圍。 前一經問滿足是什麼,這一經說「世間上的滿足有多少,我用智慧把它看清楚了」——找到了還不夠,要知道到哪裡為止。

第一百〇六經量的結果直接落在稱呼上。 不如實了知那三樣的沙門婆羅門,在沙門裡不被認為是沙門,在婆羅門裡不被認為是婆羅門——不是「他們做得不好」,是那個稱呼不落在他們身上。

第二件是第一百〇九與第一百一十經是同一棟尖頂屋的詳本與簡本。

詳本三級:沒有守護、滲進東西、爛掉。 心沒有守護,三業就沒有守護;三業沒有守護就滲進東西,滲進東西就爛掉,爛掉就死得不好、走得不好。

而譬喻裡那三級是字面的。 屋脊、椽、牆——蓋得不好就滲水,滲水就爛。

簡本只有一級:壞掉。 而那個字兼著兩邊——屋子那一邊是「壞掉」,心那一邊在別處常作「懷著惡意」。中文留不住這個雙關,本批取「壞掉」,理由是譬喻那一半非這樣不可:屋脊與牆不會懷惡意。

譬喻與對應之間有一處錯開,而那一處是這兩經的形狀。 屋子那三樣是一個由上往下的結構,心那三樣不是;而經文用同一個「蓋得不好」把兩邊接起來——壞的不是那三樣,是罩著它們的那一個。

第三件是第一百一十一經那句字面矛盾的話。

兩段的題目一字不換,都是「業集起有三樣因緣」。 前一段三個是貪瞋癡,後一段三個是不貪不瞋不癡。

而五個判語跟著全部翻面,包括最後兩句。 前一段是「那個業通向業的集起,不通向業的止息(Nirodha)」,後一段是「那個業通向業的止息,不通向業的集起」。

於是善的業也集起,而它集起的結果是業的止息。 這在字面上是矛盾的,而經文原樣放著,不解釋;它也不把善的業移出「業的集起」這個題目。

第四件是第一百一十二經那一邊「不生起」的做法裡沒有「不去想」。

生起那一邊是兩個動作加一個結果。 對那些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一再地尋、一再地伺,意願就生出來;意願一生出來,他就被那些法繫住。

不生起那一邊是四個動作。 了知那些法往後的果報;了知了果報,把它轉開;轉開之後,用心穿進去,用智慧透進去看見。

而轉開的時機值得記。 它不在那些法上動手,也不在意願上動手;它動手的地方是「往後的果報」——先把眼睛移到後面那一段,前面那一段自己就轉開了。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覺悟以前、兩部滿足、沙門婆羅門、哭、不滿足、沒有守護、壞掉、兩部因緣。攝頌兩行點這十個名字。

兩經與既有篇目共用巴利經名。 第一百〇五經的 Dutiyaassādasutta 與《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二十七經、第一三〇經同名,第一百〇六經的 Samaṇabrāhmaṇasutta 與第十二相應第十三、二十九經等四處同名;中文經名依標籤通則沿用《第二.滿足經》與《沙門婆羅門經》。第一百〇四經的 Paṭhamaassādasutta 沒有跨部類同名,而《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一二九經的 Assādasutta 中文作《滿足經》,本經照「第一」的體例作《第一.滿足經》。

長公式全部沿用既有定譯。 宣稱無上而圓滿的覺悟(Anuttarā Sammāsambodhi)那一整段、「我的解脫不會動搖」那一句、滲進來與沒有滲進來、椽與屋脊。

第一百〇七經那三句判語值得單記。 在聖者的教誡中,唱歌就是哭,跳舞就是發瘋,露著牙齒過度地笑就是小孩子氣。而收尾給的不是禁止,是程度——前兩樣把橋打斷,笑留一點;而給笑留餘地的理由寫在那個限定語裡:那是「對法感到欣喜」的笑。

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八十二節。 世間上的滿足與危險與出離那一組、心沒有守護那條三級的鏈、業集起的三樣因緣、作為意願與貪的立足處的法、唱歌就是哭,都在那裡。

下一品是去苦處的人品(Āpāyikavagga,AN 3.113 起)。原典在那裡把同一份十種行為排出三種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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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品。前四經共用同一份三格,而四經沒有一經定義那個被分格的詞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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