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3.0071–0080 三集.阿難品:十經裡七經與阿難有關,而他說法的方式比他說的內容更一致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一經 闡陀經(Channa Sutta)

問的是「你們也講斷掉貪瞋癡嗎」,而答的人一句也沒有替自己說話

遊方者闡陀來找阿難長老,開口第一句帶著一個「也」字:阿難賢友,你們也立下貪的捨棄、瞋的捨棄、癡的捨棄嗎?阿難答:賢友,我們立下。

第二問才是真的問題:你們是看見貪裡面有什麼危險,才立下貪的捨棄的?

阿難的回答是三筆帳乘兩欄,而那三筆帳與第六品第五十三經世尊自己給的完全相同。 有貪的人被貪壓住、心被貪佔住,他起念傷害自己、傷害別人、兩邊都傷害,也感受到心裡的苦與難受;貪捨掉了,這四樣都不再有。第二筆是身、口、意的壞行為,第三筆是不如實了知對自己、對別人、對兩邊有益的東西。

三筆之後才是判語,而判語有六格:貪使人瞎掉,使人生不出眼睛,使人生不出知,讓智慧止息,站在苦惱那一邊,不通向涅槃。 六格全是負面的能力描述——它不說貪是壞的,它說貪讓人做不到哪些事。

瞋與癡各走一遍,一字不改。

闡陀接著問路,而阿難給的是八支聖道。 問答到此結束,而收尾那一句是闡陀說的:賢友,這條道好,這條行道好;而阿難賢友,這也就夠讓人不放逸了。

這一經值得記的是阿難答問的方式。 對方問的是「你們也」——一個帶著比較的問法;而阿難從頭到尾沒有提別人,也沒有提自己這一邊有什麼特別。他只回答「看見了什麼危險」,然後把那個危險一格一格數出來。比較是對方提的,答案裡沒有比較。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世尊住在舍衛城祇樹給孤獨園。

那時候,遊方者(Paribbājaka)闡陀(Channa)去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以後與阿難長老互相問候。寒暄與客套之後,他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遊方者闡陀對阿難長老說:

「阿難賢友,你們也立下貪的捨棄,立下瞋的捨棄,立下癡的捨棄嗎?」

「賢友,我們立下貪的捨棄,立下瞋的捨棄,立下癡的捨棄。」

「賢友,那麼你們是看見貪裡面有什麼危險,才立下貪的捨棄的?看見瞋裡面有什麼危險,才立下瞋的捨棄的?看見癡裡面有什麼危險,才立下癡的捨棄的呢?」

「賢友,一個有貪的人被貪壓住、心被貪佔住,他起念要傷害自己,起念要傷害別人,起念要兩邊都傷害,也感受到心裡的苦與難受;貪捨掉了,他就不起念傷害自己,不起念傷害別人,不起念兩邊都傷害,也不感受到心裡的苦與難受。

賢友,一個有貪的人被貪壓住、心被貪佔住,身體做壞行為,話做壞行為,心做壞行為;貪捨掉了,他就不身體做壞行為,不話做壞行為,不心做壞行為。

賢友,一個有貪的人被貪壓住、心被貪佔住,不如實了知對自己有益的,不如實了知對別人有益的,不如實了知對兩邊有益的;貪捨掉了,他就如實了知對自己有益的,如實了知對別人有益的,如實了知對兩邊有益的。

賢友,貪使人瞎掉,使人生不出眼睛,使人生不出知,讓智慧止息(Paññānirodhika),站在苦惱那一邊,不通向涅槃。

賢友,一個有瞋的人被瞋……其餘皆是如此……

賢友,一個愚迷的人被癡壓住、心被癡佔住,他起念要傷害自己,起念要傷害別人,起念要兩邊都傷害,也感受到心裡的苦與難受;癡捨掉了,他就不起念傷害自己,不起念傷害別人,不起念兩邊都傷害,也不感受到心裡的苦與難受。

賢友,一個愚迷的人被癡壓住、心被癡佔住,身體做壞行為,話做壞行為,心做壞行為;癡捨掉了,他就不身體做壞行為,不話做壞行為,不心做壞行為。

賢友,一個愚迷的人被癡壓住、心被癡佔住,不如實了知對自己有益的,不如實了知對別人有益的,不如實了知對兩邊有益的;癡捨掉了,他就如實了知對自己有益的,如實了知對別人有益的,如實了知對兩邊有益的。

賢友,癡使人瞎掉,使人生不出眼睛,使人生不出知,讓智慧止息,站在苦惱那一邊,不通向涅槃。

賢友,我們就是看見貪裡面有這樣的危險,才立下貪的捨棄的;看見瞋裡面有這樣的危險,才立下瞋的捨棄的;看見癡裡面有這樣的危險,才立下癡的捨棄的。」

「賢友,那麼有沒有一條道、一條行道,能捨棄這個貪、這個瞋、這個癡呢?」

「賢友,有一條道,有一條行道,能捨棄這個貪、這個瞋、這個癡。」

「賢友,那麼什麼是那條道、那條行道,能捨棄這個貪、這個瞋、這個癡呢?」

「就是這條八支聖道,也就是:正見……其餘皆是如此……正定。賢友,這就是那條道、那條行道,能捨棄這個貪、這個瞋、這個癡。」

「賢友,這條道好,這條行道好,能捨棄這個貪、這個瞋、這個癡。而阿難賢友,這也就夠讓人不放逸了。」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二經 活命派的弟子經(Ājīvaka Sutta)

一個別派的弟子來問「誰的法才是好的」,而阿難把問題原樣還給他

一位活命派弟子的居士來找阿難長老,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阿難長老,誰的法才是好好講說出來的?誰在世間上是走對了路的人?誰在世間上是走得好的人?

三個問題都是排名題,而阿難沒有回答任何一個。 他說:居士,那我就這件事反問你;你覺得怎麼樣,就怎麼回答。

三個反問與三個問題一一對應,而每一個都把「誰」換成「凡是」。 凡是為了捨棄貪、捨棄瞋、捨棄癡而說法的,他們的法算不算好好講說出來的?凡是為了捨棄貪瞋癡而走上去的,他們在世間上算不算走對了路的人?凡是有些人,他們的貪瞋癡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這樣的人在世間上算不算走得好的人?

三次那位居士都答「是」。 然後阿難做了一件事:把他自己說過的三句話原樣覆述一遍——居士,這是你自己回答的;這是你自己回答的;這是你自己回答的。到此為止,阿難一次也沒有提到佛教,也沒有提到活命派。

那位居士的讚歎因此不在內容上,在做法上。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啊,尊者——既沒有抬高自己的法,也沒有貶低別人的法;就在那個位置上說法,說的是意義,而自己沒有被扯進來。

四句話拆開來是四件事。 不抬高自己、不貶低別人是兩件;「就在那個位置上說法」是說他沒有換題目——問的是誰,答的也是誰,只是把「誰」換成了一個條件;「自己沒有被扯進來」是說整段話裡沒有出現「我們」。

而結論是那位居士自己接上去的。 他接著把三句話一句一句套到阿難身上:你們為了捨棄貪瞋癡而說法,你們的法是好好講說出來的;你們為了捨棄貪瞋癡而走上去,你們在世間上是走對了路的人;你們的貪瞋癡已經捨棄,你們在世間上是走得好的人。然後他皈依。

排名是他自己排的。 阿難給的只是判準;而判準一旦立住,排名就不必由說話的人來做。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住在憍賞彌的瞿師羅園。

那時候,有一位活命派(Ājīvaka)弟子的居士去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以後向阿難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那位活命派弟子的居士對阿難長老說:

「阿難尊者,誰的法才是好好講說出來的?誰在世間上是走對了路的人?誰在世間上是走得好的人?」

「居士,那我就這件事反問你。你覺得怎麼樣,就怎麼回答。

居士,你認為怎麼樣?凡是為了捨棄貪而說法、為了捨棄瞋而說法、為了捨棄癡而說法的人,他們的法算不算好好講說出來的?你在這件事上怎麼看?」

「尊者,凡是為了捨棄貪而說法、為了捨棄瞋而說法、為了捨棄癡而說法的人,他們的法是好好講說出來的。我在這件事上就是這樣看的。」

「居士,你認為怎麼樣?凡是為了捨棄貪而走上去、為了捨棄瞋而走上去、為了捨棄癡而走上去的人,他們在世間上算不算走對了路的人?你在這件事上怎麼看?」

「尊者,凡是為了捨棄貪而走上去、為了捨棄瞋而走上去、為了捨棄癡而走上去的人,他們在世間上是走對了路的人。我在這件事上就是這樣看的。」

「居士,你認為怎麼樣?凡是有些人,他們的貪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他們的瞋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他們的癡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這樣的人在世間上算不算走得好的人?你在這件事上怎麼看?」

「尊者,凡是有些人,他們的貪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他們的瞋已經捨棄……其餘皆是如此……他們的癡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這樣的人在世間上是走得好的人。我在這件事上就是這樣看的。」

「居士,這樣一來,這是你自己回答的:『尊者,凡是為了捨棄貪而說法、為了捨棄瞋而說法、為了捨棄癡而說法的人,他們的法是好好講說出來的。』

這是你自己回答的:『尊者,凡是為了捨棄貪而走上去、為了捨棄瞋而走上去、為了捨棄癡而走上去的人,他們在世間上是走對了路的人。』

這是你自己回答的:『尊者,凡是有些人,他們的貪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他們的瞋已經捨棄……其餘皆是如此……他們的癡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這樣的人在世間上是走得好的人。』」

「太不可思議了,尊者;前所未有啊,尊者。既沒有抬高自己的法,也沒有貶低別人的法;就在那個位置上說法,說的是意義,而自己沒有被扯進來。

阿難尊者,你們為了捨棄貪而說法,為了捨棄瞋……其餘皆是如此……為了捨棄癡而說法。阿難尊者,你們的法是好好講說出來的。

阿難尊者,你們為了捨棄貪而走上去,為了捨棄瞋……其餘皆是如此……為了捨棄癡而走上去。尊者,你們在世間上是走對了路的人。

阿難尊者,你們的貪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你們的瞋已經捨棄……其餘皆是如此……你們的癡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你們在世間上是走得好的人。

太好了,尊者;太好了,尊者。尊者,就像把倒蓋的東西翻正,把被遮蔽的東西揭開,為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黑暗中舉起油燈,讓有眼睛的人看見形色——阿難大德用許多方式把法闡明了。尊者,我現在皈依那位世尊,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請阿難大德記得我是在家男眾,從今天起終生皈依。」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三經 釋迦族的摩訶男經(Mahānāmasakka Sutta)

問題問得太深,而阿難把提問的人請到一旁去答

世尊剛從一場病裡起來,起來沒有多久,住在迦毘羅衛的尼拘律園。釋迦族的摩訶男來了,問的是一個順序問題:我長久以來聽世尊這樣說法——「入了定的人才有知,沒有入定的人沒有」。尊者,那麼是定在先、知在後,還是知在先、定在後?

阿難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世尊剛從病裡起來,起來沒有多久,而這位摩訶男問的是一個太深的問題。我不如把他請到一旁去說法。

於是他拉著摩訶男的手臂,把他帶到一旁。 這一個動作是全經的分界:問題沒有被回答,說法的人被換掉了。

而阿難給的答案不是順序,是分層。 摩訶男,世尊講過仍在學的人的戒,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戒;講過仍在學的人的定,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定;講過仍在學的人的慧,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慧。

三層各給定義。 仍在學的人的戒是以戒條的約束來約束自己那一整段,仍在學的人的定是四種禪那,仍在學的人的慧是如實了知四聖諦。

而已無可學的那三樣一個字也沒有定義。 阿難只說了一句:這樣一位聖者的弟子戒具足、定具足、慧具足,靠著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自己以親證的了知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進入而安住在裡面。已無可學的那一邊沒有內容,只有一個結果。

答案與問題的關係值得看一眼。 摩訶男問的是定與知哪一個先,而阿難給的框裡,戒、定、慧三樣各有仍在學與已無可學兩級——六格一排開,「哪一個先」這個問題就沒有位置了。經文不說這是回答,也不說這不是回答;它只是把話題換到另一個座標上,然後收尾那一句與開頭那一句一字不差。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聽到的是這樣:

有一次,世尊住在釋迦族的迦毘羅衛,在尼拘律園。

那時候,世尊剛從一場病裡起來,起來沒有多久。

那時候,釋迦族的摩訶男(Mahānāma)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釋迦族的摩訶男對世尊說:

「尊者,我長久以來這樣理解世尊所說的法:『入了定的人才有知,沒有入定的人沒有。』尊者,那麼是定在先、知在後呢,還是知在先、定在後呢?」

那時候阿難長老心裡想:「世尊剛從病裡起來,起來沒有多久。而這位釋迦族的摩訶男問世尊的是一個太深的問題。我不如把釋迦族的摩訶男帶到一旁去說法。」

於是阿難長老拉著釋迦族的摩訶男的手臂,把他帶到一旁,對釋迦族的摩訶男說:

「摩訶男,世尊講過仍在學的人(Sekha)的戒,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Asekha)的戒;世尊講過仍在學的人的定,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定;世尊講過仍在學的人的慧,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慧。

摩訶男,什麼是仍在學的人的戒?摩訶男,在這裡,一位比丘有戒,以戒條(Pātimokkha)的約束來約束自己而住……其餘皆是如此……受持學處(Sikkhāpada)而修學。摩訶男,這就叫做仍在學的人的戒。

摩訶男,什麼是仍在學的人的定?摩訶男,在這裡,一位比丘離開感官慾望……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摩訶男,這就叫做仍在學的人的定。

摩訶男,什麼是仍在學的人的慧?摩訶男,在這裡,一位比丘如實了知『這是苦』……其餘皆是如此……如實了知『這是通往苦之止息(Nirodha)的道路』。摩訶男,這就叫做仍在學的人的慧。

摩訶男,這樣一位戒具足、定具足、慧具足的聖者的弟子,靠著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進入而安住在裡面。

摩訶男,世尊就是這樣講過仍在學的人的戒,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戒;講過仍在學的人的定,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定;講過仍在學的人的慧,也講過已無可學的人的慧。」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四經 尼乾陀經(Nigaṇṭha Sutta)

對方的三段論被原樣接受,而換掉的是每一段裡填的東西

離車族的無畏與離車族的般提多童子來見阿難長老。無畏先報了一段尼乾陀・若提子的主張,報得很完整:他自稱全知全見,有毫無剩餘的知與見——不論走著、站著、睡著、醒著,那個知與見都持續不斷地現前。他立下的辦法是靠苦行把從前的業徹底了結,不造新的業,把橋打斷;這樣業滅盡就苦滅盡,苦滅盡就受滅盡,受滅盡一切苦就磨完了——這就是靠當下看得見的磨掉而清淨,越過去。 尊者,在這件事上,世尊怎麼說?

阿難的回答不反駁那個架子,他換掉裡面的東西。 他說:無畏,那位知者、見者、阿羅漢、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地講說出了三種磨掉而得清淨的辦法,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越過憂愁與哭喊,為了苦與心裡的難受消失,為了得到那條理路,為了親自實現涅槃。

三種是戒、定、慧。 每一種之後都接同一句: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而那一句之後又接同一句: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替換的位置正好在對方最用力的那一格。 尼乾陀說靠苦行了結從前的業,阿難說靠戒、靠定、靠慧了結;而「不造新的業」那半句原樣留著,一個字沒改。兩邊爭的不是要不要了結舊業,是拿什麼去了結。

而「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個說法值得記。 它不說去找那些業,也不說一次清掉;它說的是遇上了才處理。苦行那一邊要主動把業逼出來,這一邊是在路上遇到什麼就了結什麼。

收尾是一句很重的話,而且是旁邊那個人說的。 般提多童子問無畏:無畏兄,你怎麼不對阿難長老說得好的話表示贊同呢?無畏答:般提多童子兄,我怎麼會不對阿難長老說得好的話表示贊同——誰要是對阿難長老說得好的話不表示贊同,他的頭都會裂開。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有一次,阿難長老住在毘舍離大林的重閣講堂。

那時候,離車族的無畏與離車族的般提多童子去阿難長老那裡;到了以後向阿難長老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離車族的無畏對阿難長老說:

「尊者,尼乾陀(Nigaṇṭha)・若提子全知全見,自稱有毫無剩餘的知與見:『不論我走著、站著、睡著、醒著,那個知與見都持續不斷地現前。』

他立下的辦法是靠苦行把從前的業徹底了結,靠不造新的業把橋打斷。這樣,業滅盡就苦滅盡,苦滅盡就受滅盡,受滅盡了一切苦就都磨完了——靠這種當下看得見的磨掉而清淨,就越過去了。

尊者,在這件事上,世尊怎麼說呢?」

「無畏,有這三種磨掉(Nijjarā)而得清淨的辦法,是那位知者、見者、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的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越過憂愁與哭喊,為了苦與心裡的難受消失,為了得到那條理路,為了親自實現涅槃。

哪三種?

無畏,在這裡,一位比丘有戒,以戒條(Pātimokkha)的約束來約束自己而住……其餘皆是如此……受持學處(Sikkhāpada)而修學。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無畏,這樣一位戒具足的比丘,離開感官慾望……其餘皆是如此……進入並安住在第四禪那。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無畏,這樣一位定具足的比丘,靠著漏滅盡,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自己以親證的了知(Abhiññā)實現了沒有漏的心的解脫與慧的解脫,進入而安住在裡面。他不造新的業,而從前的業一碰到就把它徹底了結。這是當下就看得見的磨掉,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無畏,這就是那三種磨掉而得清淨的辦法,是那位知者、見者、阿羅漢、圓滿覺悟者的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為了眾生的清淨,為了越過憂愁與哭喊,為了苦與心裡的難受消失,為了得到那條理路,為了親自實現涅槃。」

這樣說了以後,離車族的般提多童子對離車族的無畏說:

「無畏兄,你怎麼不對阿難長老說得好的話表示贊同呢?」

「般提多童子兄,我怎麼會不對阿難長老說得好的話表示贊同?誰要是對阿難長老說得好的話不表示贊同,他的頭都會裂開。」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五經 安立經(Nivesaka Sutta)

該勸的是三樣,而理由是一句很硬的話:四大都可能變樣,這個不會

世尊主動對阿難說話。開頭那一句把對象定得很準:你們憐惜的人,以及那些覺得你們的話值得聽的人——朋友、同僚、親人、血親——阿難,對他們,你們應該在三個地方勸他們、把他們安放進去、把他們立穩。

三個動詞是遞進的。 勸他們去做,把他們安放進去,把他們立穩。經文對三個動詞不作區分,三次重複時一字不改。

三個地方是對佛、法、僧的確認過的清淨信心。 而經文不只給名目,它把三段隨念的內容整段寫出來——如來十號、法的六個樣子、僧團四對人八種人。三個地方因此不是三種感情,是三段可以覆誦的內容。

理由那一句是全經的重量。 四種基本元素可能變樣——地的元素、水的元素、火的元素、風的元素都可能變成別的樣子;而一位對佛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的聖者的弟子,不會變樣,那就是他的「不變樣」。

這個比較的選法值得注意。 經文不拿別的人來比,也不拿別的德行來比,它拿的是四大——那是整個物質世界最底下的四樣東西。它說的不是「這份信心很堅固」,是「它比地水火風更不會變」。

而「不變樣」的具體內容只有一句:這樣的聖者的弟子會投生到地獄、畜生的胎或者鬼的境界——這是不可能的。 經文不說他會得到什麼,只說有三個地方他不會去。法與僧那兩段句式完全相同。

收尾把開頭那一句原樣重講一遍。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說:

「阿難,你們憐惜的人,以及那些覺得你們的話值得聽的人——朋友、同僚、親人或者血親——阿難,對他們,你們應該在三個地方勸他們、把他們安放進去、把他們立穩。

哪三個地方?

應該勸他們、把他們安放進去、把他們立穩在對覺悟者的確認過的清淨信心(Aveccappasāda)上:『那位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明與行都具足,是善逝,是了解世間的人,是無上的調御者、能調伏該調伏的人,是天神與人類的導師,是覺悟者,是世尊。』

應該勸他們、把他們安放進去、把他們立穩在對法的確認過的清淨信心上:『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導向目標,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

應該勸他們、把他們安放進去、把他們立穩在對僧團的確認過的清淨信心上:『世尊的弟子僧團走的是好的路,走的是正直的路,走的是有方法的路,走的是合宜的路;也就是四對人、八種人。世尊的這個弟子僧團值得供養,值得款待,值得布施,值得合掌致敬,是世間無上的福田。』

阿難,四種基本元素(Mahābhūta)可能變樣——地的元素、水的元素、火的元素、風的元素可能變樣;而一位對覺悟者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的聖者的弟子不會變樣,這就是他的不變樣。

阿難,一位對覺悟者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的聖者的弟子會投生到地獄、畜生的胎或者鬼的境界——這是不可能的。

阿難,四種基本元素可能變樣——地的元素、水的元素、火的元素、風的元素可能變樣;而一位對法……其餘皆是如此……

而一位對僧團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的聖者的弟子不會變樣,這就是他的不變樣。

阿難,一位對僧團有確認過的清淨信心的聖者的弟子會投生到地獄、畜生的胎或者鬼的境界——這是不可能的。

阿難,你們憐惜的人,以及那些覺得你們的話值得聽的人——朋友、同僚、親人或者血親——阿難,對他們,你們應該在這三個地方勸他們、把他們安放進去、把他們立穩。」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六經 第一.存有經(Paṭhamabhava Sutta)

問的是「存有」這個詞怎麼講,而答案是一句農事的話

阿難問:尊者,人家說「存有、存有」;尊者,要到什麼程度才叫做存有?

世尊的回答是一個反問。 阿難,要是沒有會在感官慾望這個元素上結成果報的業,那還看得出感官慾望的存有嗎?阿難答:尊者,看不出。

接著才是那句話:阿難,這樣看來——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 三樣東西排成一個農事的場面:地、種子、水。經文不解釋這個比喻,它直接接下去。

接下去的是位置。 對於以無明為障蔽、以渴愛為束縛的眾生,識在低下的那個元素上立住了,往後就這樣再度存有、再生出來。形體與沒有形體那兩格句式完全相同,只把元素換成中間的、上等的。

於是「存有」被定義成一件正在發生的事。 它不是一個狀態,也不是一個地方;它是業當了田、識落了下去、渴愛把它泡開之後長出來的那個結果。

三個元素與三格存有一一對應。 低下的元素配感官慾望的存有,中間的配形體的存有,上等的配沒有形體的存有。而三格的差別只在識停在哪一層,前面那三樣東西一個字不改。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存有(Bhava)、存有』。尊者,要到什麼程度才叫做存有呢?」

「阿難,要是沒有會在感官慾望這個元素上結成果報的業,那還看得出感官慾望的存有嗎?」

「尊者,看不出。」

「阿難,這樣看來——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對於以無明為障蔽(Nīvaraṇa)、以渴愛為束縛(Saṁyojana)的眾生,識在低下的那個元素上立住了,往後就這樣再度存有、再生出來。

阿難,要是沒有會在形體這個元素上結成果報的業,那還看得出形體的存有嗎?」

「尊者,看不出。」

「阿難,這樣看來——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對於以無明為障蔽、以渴愛為束縛的眾生,識在中間的那個元素上立住了,往後就這樣再度存有、再生出來。

阿難,要是沒有會在沒有形體這個元素上結成果報的業,那還看得出沒有形體的存有嗎?」

「尊者,看不出。」

「阿難,這樣看來——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對於以無明為障蔽、以渴愛為束縛的眾生,識在上等的那個元素上立住了,往後就這樣再度存有、再生出來。

阿難,這樣就叫做存有。」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七經 第二.存有經(Dutiyabhava Sutta)

同一個問題同一個答案,而立住的東西從識換成了意圖與盼望

這一經與前一經幾乎逐字相同。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反問,同樣那句「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同樣三個元素配三格存有。

換掉的只有一處:立住的是什麼。 前一經說「識在低下的那個元素上立住了」,這一經說「意圖立住了,盼望立住了」。

而這一處的換法很奇怪。 前面那句話裡「識是種子」原樣留著——識還是種子,只是落下去立住的換成了另外兩樣東西。經文不說意圖與盼望跟識是什麼關係,也不說兩經哪一個是正說。

兩樣東西的分工倒是看得出來。 意圖是「要做」,盼望是「想要」;一個推出去,一個拉過來。而兩樣都用同一個動詞——立住。

兩經合起來,「存有」的成因就有了兩份寫法。 一份以識為主詞,一份以意圖與盼望為主詞;而原典把它們排成前後兩經,各自報序數,不作調和。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世尊那裡……其餘皆是如此……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人家說『存有(Bhava)、存有』。尊者,要到什麼程度才叫做存有呢?」

「阿難,要是沒有會在感官慾望這個元素上結成果報的業,那還看得出感官慾望的存有嗎?」

「尊者,看不出。」

「阿難,這樣看來——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對於以無明為障蔽(Nīvaraṇa)、以渴愛為束縛(Saṁyojana)的眾生,在低下的那個元素上意圖立住了,盼望立住了,往後就這樣再度存有、再生出來。

阿難,要是沒有會在形體這個元素上結成果報的業,那還看得出形體的存有嗎?」

「尊者,看不出。」

「阿難,這樣看來——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對於以無明為障蔽、以渴愛為束縛的眾生,在中間的那個元素上意圖立住了,盼望立住了,往後就這樣再度存有、再生出來。

阿難,要是沒有會在沒有形體這個元素上結成果報的業,那還看得出沒有形體的存有嗎?」

「尊者,看不出。」

「阿難,這樣看來——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對於以無明為障蔽、以渴愛為束縛的眾生,在上等的那個元素上意圖立住了,盼望立住了,往後就這樣再度存有、再生出來。

阿難,這樣就叫做存有。」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八經 戒條與儀式經(Sīlabbata Sutta)

世尊問一個是非題,而阿難說這題不能一口咬定

世尊主動問阿難:阿難,是不是每一種戒條與儀式、每一種生活方式、每一種清淨的修行生活、每一種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都結得出果來?

阿難的回答是:尊者,這件事不能一口咬定。 這正是第七品第六十七經列的四種問題裡的第二種——該分開來說的問題,不該一口咬定回答。而世尊接的一句是:那麼阿難,你分開來說。

阿難分成兩格,而分界線只有一條。 一個人去做那些事,要是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掉,那樣的戒條與儀式、生活方式、清淨的修行生活、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就結不出果;反過來,不善的法退掉、善的法增長,那樣的就結得出果。

判準落在結果上,不落在項目上。 經文沒有列哪幾種戒條算好、哪幾種算壞,它也沒有問那個做法是誰立的、傳了多久。同一件事在兩個人身上可以分屬兩格——判的是那個人做了以後兩堆法怎麼動,不是那件事本身。

阿難說完,導師表示同意。 阿難知道導師同意了,就從座位上起來,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

而全經的重量在阿難走了以後那一句。 阿難一走,世尊就對比丘們說:比丘們,阿難是仍在學的人;不過要找一個在慧上跟他一樣的,不容易。

兩句話並排著,前一句是限定,後一句是讚歎。 經文不調和這兩句:他還沒有走完,而在這一段上找不到第二個跟他一樣的人。而世尊是等他走了才說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說:

「阿難,是不是每一種戒條與儀式(Sīlabbata)、每一種生活方式、每一種清淨的修行生活、每一種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都結得出果來?」

「尊者,這件事不能一口咬定。」

「那麼阿難,你分開來說。」

「尊者,一個人去做那樣的戒條與儀式、生活方式、清淨的修行生活、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要是不善的法增長、善的法退掉,那樣的戒條與儀式、生活方式、清淨的修行生活、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就結不出果。

尊者,一個人去做那樣的戒條與儀式、生活方式、清淨的修行生活、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要是不善的法退掉、善的法增長,那樣的戒條與儀式、生活方式、清淨的修行生活、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就結得出果。」

阿難長老這樣說了。導師表示同意。

那時候阿難長老想「導師同意我了」,就從座位上起來,向世尊禮敬,右繞而去。

阿難長老走了不久,世尊對比丘們說:

「比丘們,阿難是仍在學的人(Sekha);不過要找一個在慧上跟他一樣的,不容易。」


增支部三集第七十九經 香的種類經(Gandhajāta Sutta)

問的是有沒有一種香逆著風也走得到,而答案是一個守五戒的在家人

這一經是阿難提問。他先報一個常識:尊者,有三種香只順著風走,逆著風走不了——用根做的香、用心材做的香、用花做的香。然後問:尊者,有沒有哪一種香,順著風也走得到,逆著風也走得到,順風逆風都走得到?

世尊答:阿難,有。

而那個「有」的內容不是一種植物。 在某個村子或某個鎮上,有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皈依了覺悟者、皈依了法、皈依了比丘僧團;戒除殺生,戒除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做錯的行為,戒除說謊,戒除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他有戒,法是好的;他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手是乾淨的,樂於放捨,有求必應,喜歡布施與分享。

接下來那一句才是香。 四方的沙門與婆羅門就稱讚他:「在某某村子或某某鎮上,有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把前面那一整段原樣覆述一遍。天神也稱讚他,又覆述一遍。

於是「逆著風」被兌換成了具體的東西:別人的嘴。 花香靠空氣走,所以有方向;名聲靠人傳,所以沒有方向。經文不解釋這個轉換,它把兩段話原樣並排——一段是那個人做的事,一段是別人說的話,而兩段一字不差。

值得記的是那份清單的組成。 三皈依、五戒,再加上一條慷慨;十一項裡沒有一項是出家的事,也沒有一項需要別人知道。而傳出去的正是這些。

收尾的偈把前面整段壓成四行。 花的香逆不了風,檀香、多伽羅、茉莉都逆不了;而善士的香逆著風走得到,一個善士向所有的方向散開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有三種香只順著風走,逆著風走不了。哪三種?用根做的香,用心材做的香,用花做的香。尊者,就是這三種香只順著風走,逆著風走不了。

尊者,有沒有哪一種香,順著風也走得到,逆著風也走得到,順風逆風都走得到呢?」

「阿難,有一種香順著風也走得到,逆著風也走得到,順風逆風都走得到。」

「尊者,那麼什麼是那種順著風也走得到、逆著風也走得到、順風逆風都走得到的香呢?」

「阿難,在這裡,在某個村子或者某個鎮上,有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皈依覺悟者,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

他戒除殺生,戒除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做錯的行為,戒除說謊,戒除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他有戒,法是好的;

他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手是乾淨的,樂於放捨,有求必應,喜歡布施與分享。

四方的沙門與婆羅門就稱讚他:『在某某村子或者某某鎮上,有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皈依覺悟者,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他戒除殺生,戒除拿人家沒有給的東西,戒除在感官慾望上做錯的行為,戒除說謊,戒除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他有戒,法是好的;他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手是乾淨的,樂於放捨,有求必應,喜歡布施與分享。』

天神也稱讚他:『在某某村子或者某某鎮上,有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皈依覺悟者,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團;他戒除殺生……其餘皆是如此……戒除會讓人放逸的穀酒與果酒;他有戒,法是好的;他心裡離開了慳吝的污垢,住在家裡而捨得,手是乾淨的,樂於放捨,有求必應,喜歡布施與分享。』

阿難,這就是那種順著風也走得到、逆著風也走得到、順風逆風都走得到的香。

花的香逆不了風,

檀香、多伽羅、茉莉也逆不了;

而善士的香逆著風走得到,

一個善士向所有的方向散開來。」


增支部三集第八十經 小千世界經(Cūḷanikā Sutta)

問了三次同一個問題,前兩次得到同一句話,第三次世尊反問回去

阿難問的是一件他親耳聽世尊說過的事:尸棄世尊有一位叫阿毘浮的弟子,站在梵天的世間,用聲音讓一千個世界都聽懂了。那麼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能用聲音讓多大的範圍聽懂呢?

世尊的回答是七個字:那是一位弟子;如來是量不出來的。 阿難第二次問,得到同一句;第三次問,世尊沒有再說那一句,他反問:阿難,你聽過「一千個世界的小千世界」嗎?

阿難的回答是一句請法的套語,而不是「聽過」或「沒聽過」。 世尊,現在正是時候;善逝,現在正是時候——請世尊說吧。比丘們聽了世尊的話會記住的。

接下來是一份規模的清單。 日月運行、四方發亮所及的範圍,就是一千倍的世界。那裡面有一千個月亮、一千個太陽、一千座山中之王須彌山、一千個閻浮提、一千個西牛貨洲、一千個北俱盧洲、一千個東勝身洲、四千個大海、四千位大天王、一千個四大王天、一千個三十三天、一千個夜摩天、一千個兜率天、一千個化樂天、一千個他化自在天、一千個梵天的世間——這叫做一千個世界的小千世界。

然後它被乘了兩次。 小千世界再乘一千,叫做二千的中千世界;中千世界再乘一千,叫做三千的大千世界。而結論只有一句:如來要是想要,能用聲音讓三千大千世界聽懂,想讓它傳多遠就多遠。

阿難接著問怎麼做,而答案很短。 如來會用光把三千大千世界照遍;等那些眾生認出那道光,如來才發出聲音,讓聲音被聽見。光在先,聲音在後——經文不解釋為什麼,但那道光做的事很清楚:它先讓那些眾生知道有事要發生。

而這一經的收尾轉到一件完全不同的事上。 阿難對優陀夷長老說:我真有所得,我真是得對了——我的導師有這樣大的神變,有這樣大的威力。優陀夷回他一句:阿難賢友,你的導師有這樣大的神變、這樣大的威力,關你什麼事?

世尊接口的第一句是制止。 優陀夷,別這樣說;優陀夷,別這樣說。然後他給了一個很具體的假設:優陀夷,阿難要是帶著還沒有離開的貪死去,憑他那份心裡的澄淨,他會在天界做七次天王,在這個閻浮提做七次大國的王。不過優陀夷,阿難會在當下這一生就完全止息。

三句話的次序值得記。 先算出一份很大的果報,再說那份果報不會發生——因為他不會帶著貪死去。而世尊講這一段的時候,阿難就在旁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這是我當面從世尊那裡聽到、當面領受的:『阿難,尸棄(Sikhī)世尊有一位叫阿毘浮(Abhibhū)的弟子,站在梵天的世間,用聲音讓一千個世界都聽懂了。』尊者,那麼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能用聲音讓多大的範圍聽懂呢?」

「阿難,那是一位弟子;如來是量不出來的。」

阿難長老第二次對世尊說:

「尊者,這是我當面從世尊那裡聽到、當面領受的:『阿難,尸棄世尊有一位叫阿毘浮的弟子,站在梵天的世間,用聲音讓一千個世界都聽懂了。』尊者,那麼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能用聲音讓多大的範圍聽懂呢?」

「阿難,那是一位弟子;如來是量不出來的。」

阿難長老第三次對世尊說:

「尊者,這是我當面從世尊那裡聽到、當面領受的:『阿難,尸棄世尊有一位叫阿毘浮的弟子,站在梵天的世間,用聲音讓一千個世界都聽懂了。』尊者,那麼世尊是阿羅漢、是圓滿覺悟者,能用聲音讓多大的範圍聽懂呢?」

「阿難,你聽過『一千個世界的小千世界』嗎?」

「世尊,現在正是時候;善逝,現在正是時候——請世尊說吧。比丘們聽了世尊的話會記住的。」

「那麼阿難,你聽著,好好作意,我要說了。」

「是的,尊者。」阿難長老回答世尊。

世尊這樣說:

「阿難,日月運行所及、四方發亮所照到的範圍,就是一千倍的世界。在那一千倍的世界裡,有一千個月亮,一千個太陽,一千座山中之王須彌山,一千個閻浮提,一千個西牛貨洲,一千個北俱盧洲,一千個東勝身洲,四千個大海,四千位大天王,一千個四大王天,一千個三十三天,一千個夜摩天,一千個兜率天,一千個化樂天,一千個他化自在天,一千個梵天的世間——阿難,這就叫做一千個世界的小千世界。

阿難,一千個世界的小千世界再有一千倍那麼多,阿難,這就叫做二千的中千世界。

阿難,二千的中千世界再有一千倍那麼多,阿難,這就叫做三千的大千世界。

阿難,如來要是想要,能用聲音讓三千大千世界聽懂,想讓它傳多遠就多遠。」

「尊者,那麼世尊要怎麼樣用聲音讓三千大千世界聽懂,想讓它傳多遠就多遠呢?」

「阿難,在這裡,如來用光把三千大千世界照遍。等那些眾生認出那道光,如來才發出聲音,讓聲音被聽見。阿難,如來就是這樣用聲音讓三千大千世界聽懂的,想讓它傳多遠就多遠。」

這樣說了以後,阿難長老對優陀夷長老(Udāyī)說:

「我真有所得,我真是得對了——我的導師有這樣大的神變(Iddhividha),有這樣大的威力。」

這樣說了以後,優陀夷長老對阿難長老說:

「阿難賢友,你的導師有這樣大的神變、這樣大的威力,這關你什麼事呢?」

這樣說了以後,世尊對優陀夷長老說:

「優陀夷,別這樣說;優陀夷,別這樣說。優陀夷,阿難要是帶著還沒有離開的貪死去,憑他那份心裡的澄淨,他會在天神裡做七次天王,在這個閻浮提做七次大國的王。不過優陀夷,阿難會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就完全止息(Parinibbāyati)。」


增支部阿難品(Ānandavagga,AN 3.71–80)

十經裡七經與阿難有關,而他說法的方式比他說的內容更一致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三集的第八品,也是第二個五十經篇的第三品。品名取自阿難,而十經裡他出現在七經:三經由他說法(第七十一、七十二、七十四經),三經由他提問(第七十六、七十七、七十九經),一經他既提問又被評論(第八十經)。另有第七十三經他把提問的人請到一旁去答、第七十八經他被世尊反問。

第一件是阿難回話的方式,三經同一個形狀:不比較。

第七十一經對方帶著一個「也」字來。 阿難賢友,你們「也」立下貪的捨棄嗎?而阿難從頭到尾沒有提別人,也沒有說自己這一邊有什麼特別;他只回答「看見了什麼危險」,然後把那個危險一格一格數出來。

第七十二經對方問的是三個排名題。 誰的法才是好好講說出來的?誰在世間上是走對了路的人?誰是走得好的人?而阿難把三個問題原樣反問回去,只把「誰」換成「凡是」;三次得到「是」以後,他把對方說過的三句話原樣覆述一遍。

那位居士的讚歎因此不在內容上,在做法上。 既沒有抬高自己的法,也沒有貶低別人的法;就在那個位置上說法,說的是意義,而自己沒有被扯進來。排名是他自己排的。

第七十四經對方報的是尼乾陀的一整套主張。 而阿難不反駁那個架子,他換掉裡面填的東西——尼乾陀說靠苦行了結從前的業,阿難說靠戒、靠定、靠慧;而「不造新的業」那半句原樣留著,一個字沒改。

三經合看,阿難處理外人的辦法只有一種:不爭那個位置,只換裡面的東西。

第二件是第七十三經那個動作:他把提問的人帶開。

世尊剛從病裡起來沒有多久,而摩訶男問的是一個太深的問題。 阿難想的是「我不如把他帶到一旁去說法」,然後拉著他的手臂把他帶開。

問題沒有被回答,說法的人被換掉了。 摩訶男問的是定與知哪一個先,而阿難給的框裡戒、定、慧各有仍在學與已無可學兩級——六格一排開,「哪一個先」這個問題就沒有位置了。

第三件是第七十六與第七十七經只差一處,而那一處很奇怪。

兩經同樣問「存有(Bhava)」要到什麼程度才算,同樣答「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 換的是落下去立住的東西:前一經是識,後一經是意圖與盼望。

而「識是種子」那半句兩經都留著。 識還是種子,只是立住的換成了另外兩樣;經文不說三者是什麼關係,也不說哪一經是正說。

第四件是第七十九經把「逆著風」兌換成別人的嘴。

三種香只順著風走:用根做的香、用心材做的香、用花做的香。 而順風逆風都走得到的那一種不是植物——是一個皈依三寶、守五戒、住在家裡而手鬆得開的女人或者男人。

接下來那一句才是香。 四方的沙門與婆羅門稱讚他,把前面那一整段原樣覆述一遍;天神也稱讚他,又覆述一遍。花香靠空氣走,所以有方向;名聲靠人傳,所以沒有方向。

而那份清單裡沒有一項是出家的事,也沒有一項需要別人知道。

第五件是第七十八經與第八十經都在阿難身上下了判語,而兩處都不是當著他說的。

第七十八經是他走了以後。 阿難分開來回答了那個是非題,導師表示同意;他知道導師同意了,就起身禮敬、右繞而去。他一走,世尊才對比丘們說:阿難是仍在學的人;不過要找一個在慧上跟他一樣的,不容易。

第八十經是當著他說的,而說的對象是別人。 阿難讚歎導師的神變(Iddhividha),優陀夷頂了他一句「關你什麼事」;世尊制止優陀夷之後,先算出一份很大的果報——阿難要是帶著還沒有離開的貪死去,會在天界做七次天王、在閻浮提做七次大國的王——再說那份果報不會發生,因為他會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就完全止息(Parinibbāyati)。

兩處的形狀相同:先給一個限定,再給一個超出那個限定的東西。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闡陀、活命派(Ājīvaka)的弟子、釋迦族的摩訶男、尼乾陀、安立、兩部存有、戒條與儀式、香的種類、小千世界。攝頌兩行點這十個名字。

第七十一經的巴利經名 Channasutta 與《相應部》第二十二相應第九十經、第三十五相應第八十七經同名,中文經名依體例補充五之二的標籤通則沿用《闡陀經》。而那兩經的闡陀是比丘,本經的闡陀是遊方者(Paribbājaka),經文不交代是不是同一人。

長公式全部沿用既有定譯。 使人瞎掉那六格(《相應部》第四十六相應)、根被切斷那一串、以戒條(Pātimokkha)的約束來約束自己那一整段、四種禪那、如實了知四聖諦、三隨念、皈依定型段、四種基本元素(Mahābhūta)、如來十號。

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八十一節。 三種磨掉而得清淨的辦法、業是田識是種子渴愛是水分、三種香、一千個世界的小千世界、以侍奉為核心的做法,都在那裡。

下一品是沙門品(Samaṇavagga,AN 3.81 起)。原典在那裡把三學排成全品的軸,而第一經只有六行。

📖 延伸閱讀

第八品。品名取自阿難,而十經裡七經與他有關;他說法的方式比他說的內容更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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