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03.0031–0040 三集.天的使者品:三位使者每天走在路上,而這一品其餘九經都在問同一件事:你看見了沒有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一經 有梵天在裡面經(Sabrahmaka Sutta)

三個稱呼都是宗教裡最高的位置,而它們被搬到家裡的日常上

這一經只做一件事:把三個稱呼交給父母。凡是家裡的孩子在家中供養父母的那些家,是有梵天在裡面的家,是有先前的老師在裡面的家,是有值得供養的人在裡面的家。三句同一個形狀,換的只有那個稱呼。

接著經文把三個稱呼一一釘死:梵天,這是父母的名稱;先前的老師,這是父母的名稱;值得供養的人,這是父母的名稱。三個詞在當時各有各的分量——梵天是最高的神,先前的老師是啟蒙者,值得供養的人是布施的對象。三個位置都被搬進同一個屋子裡。

而理由只有一句,沒有一個字談宗教:父母對孩子很有幫助,養育他、扶持他,把這個世間指給他看。三件事都是可以看得見的日常動作。

偈把供養的辦法列成一份很具體的清單:飲食、衣服、床鋪,替他們抹身、替他們洗澡、替他們洗腳。兩句話裡有六個動作,沒有一個是儀式。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凡是家裡的孩子在家中供養父母的那些家,是有梵天在裡面的家。比丘們,凡是家裡的孩子在家中供養父母的那些家,是有先前的老師在裡面的家。比丘們,凡是家裡的孩子在家中供養父母的那些家,是有值得供養的人在裡面的家。

比丘們,『梵天』——這是父母的名稱。比丘們,『先前的老師』——這是父母的名稱。比丘們,『值得供養的人』——這是父母的名稱。

那是什麼緣故呢?比丘們,父母對孩子很有幫助:他們養育他,扶持他,把這個世間指給他看。」

「父母就是梵天,

也被稱為先前的老師;

他們是孩子值得供養的人,

是對子女憐憫的人。

所以有智慧的人要向他們致敬,

要恭敬他們——

用飲食,

用衣服與床鋪,

替他們抹身、替他們洗澡,

也替他們洗腳。

因為對父母做了這樣的服侍,

有智慧的人

在這裡就被人稱讚,

死後在天界裡歡喜。」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二經 阿難經(Ānanda Sutta)

問的是有沒有那樣一種定,而答案不是一種定法,是一句話

阿難問了一個很長的問題,而問題的形狀值得先看清楚:有沒有可能得到那樣一種定,使得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沒有了;在外面的一切相上也都沒有了;而那個住在裡面就不會再有這些的心的解脫、慧的解脫,他能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世尊答:有可能。阿難追問:怎麼樣才有可能?而答案短得出乎意料——一位比丘心裡這樣想:這是寂靜的,這是精妙的,就是一切造作的平息,一切執取基礎的徹底放下,渴愛的滅盡,褪去,止息,涅槃。

問的是一種定的技術,答的是一句被想著的話。經文沒有給任何姿勢、對象或階次;那種定就是心停在那一句上。而那一句本身是一份清單,六個名目一路往下遞,最後一個是涅槃。

收尾世尊引了《彼岸道》裡富那迦的問題那一段偈,把同一件事換成另一種說法:把世間上下遠近都算清楚了,在世間上任何地方都沒有動搖的人,寂靜,沒有煙,沒有苦惱,沒有指望——我說他已經渡過了出生與衰老。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阿難長老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難長老對世尊說:

「尊者,有沒有可能一位比丘得到那樣一種定: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沒有了;在外面的一切相上,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也都沒有了;而那個心的解脫、慧的解脫——住在裡面就不會再有那些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他能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阿難,有可能一位比丘得到那樣一種定: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沒有了;在外面的一切相上,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也都沒有了;而那個心的解脫、慧的解脫——住在裡面就不會再有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他能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尊者,那麼要怎麼樣,一位比丘才有可能得到那樣一種定: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沒有了;在外面的一切相上也都沒有了;而那個心的解脫、慧的解脫——住在裡面就不會再有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他能進入並安住在其中呢?」

「阿難,在這裡,一位比丘心裡這樣想:『這是寂靜的,這是精妙的,就是一切造作(Saṅkhāra)的平息,一切執取基礎的徹底放下,渴愛的滅盡,褪去,止息(Nirodha),涅槃。』

阿難,這樣就有可能一位比丘得到那樣一種定: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沒有了;在外面的一切相上也都沒有了;而那個心的解脫、慧的解脫——住在裡面就不會再有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他能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阿難,而我在《彼岸道》富那迦的問題裡說的,指的就是這件事:」

「把世間上上下下都算清楚了,

在世間上任何地方都沒有他的動搖;

寂靜,沒有煙,沒有苦惱,沒有指望——

我說他已經渡過了出生與衰老。」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三經 舍利弗經(Sāriputta Sutta)

世尊說「難的是聽得懂的人」,而舍利弗答的是「會有的」

這一經的開場是世尊自己起的頭,而他說的是一句抱怨的形狀:我可以簡略地說法,也可以詳細地說法,也可以又簡略又詳細地說法——難得的是聽得懂的人。

舍利弗的回答只有兩句,而兩句都是推著他往前走:現在正是時候,世尊;現在正是時候,善逝——請世尊說吧。會有聽得懂法的人。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請教,他做的是把那個缺口補上:你說,聽得懂的人我來擔保。

而世尊接著給的不是說法,是一句修學句,內容與前一經阿難那個問題的答案完全相同: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不會有;在外面的一切相上也不會有;而那個心的解脫、慧的解脫,我們要進入並安住在其中。

走到那裡的判語是全藏最重的一句之一:這位比丘切斷了渴愛,翻掉了束縛,靠著正確地看穿慢,作了苦的盡頭。前一經問的是「有沒有可能」,這一經給的是「做到之後叫什麼」——兩經是同一件事的兩頭。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那時候,舍利弗長老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世尊對坐在一旁的舍利弗長老說:

「舍利弗,我可以簡略地說法;舍利弗,我也可以詳細地說法;舍利弗,我也可以又簡略又詳細地說法——難得的是聽得懂的人。」

「世尊,現在正是時候;善逝,現在正是時候——請世尊簡略地說法,也詳細地說法,也又簡略又詳細地說法。會有聽得懂法的人。」

「舍利弗,那麼就應當這樣修學:『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不會有;在外面的一切相上,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也不會有;而那個心的解脫、慧的解脫——住在裡面就不會再有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我們要進入並安住在其中。』舍利弗,應當這樣修學。

舍利弗,一位比丘到了這個地步: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沒有了;在外面的一切相上也都沒有了;而那個心的解脫、慧的解脫——住在裡面就不會再有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他進入並安住在其中;舍利弗,這樣的比丘就叫做:

『這位比丘切斷了渴愛,翻掉了束縛(Saṁyojana),靠著正確地看穿慢,作了苦的盡頭。』

舍利弗,而我在《彼岸道》優陀耶的問題裡說的,指的就是這件事:」

「捨棄對感官慾望的想,

也捨棄那兩樣心裡的難受;

把昏沉推開,

把後悔擋住。

由捨與念洗得乾乾淨淨,

由對法的思量走在前頭——

我說那就是靠著了知而來的解脫,

是無明的破開。」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四經 因緣經(Nidāna Sutta)

兩個譬喻用的是同一批種子,而第二個譬喻把它們燒了

這一經講業從哪裡來,而答案是三個:貪、瞋、癡。凡是貪做出來的業、從貪生的、以貪為因緣、由貪集起的,他的自體在哪裡出生,那個業就在哪裡成熟;業在哪裡成熟,他就在哪裡感受那個業的果報——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或在下一生,或在再後來的某一次。瞋與癡同樣走一遍。

而「在哪裡」這件事被說了三次。經文不說業會報在哪一道,它說的是業跟著那個自體走;自體落在哪裡,帳就在哪裡結。時間也只給三個位置:這一生、下一生、再後來——沒有更細的安排。

第一個譬喻是完好的種子:沒有破、沒有爛、沒有被風吹日曬壞掉、有心材、放得好,播在好田裡整理過的地上,而且天降下適量的雨。它們就會長大、繁茂、豐盛。譬喻說的不是業有多強,是條件齊了就會長。

第二個譬喻用同一批種子,而動作換了:一個人把它們用火燒掉,燒成灰,然後拿到大風裡去揚掉,或者放進湍急的河裡漂走。那些種子就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而經文把這一段對應到不貪、不瞋、不癡做出來的業——貪一離開,那個業就這樣被捨棄掉了。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三樣因緣讓業集起。哪三樣?貪是讓業集起的因緣,瞋是讓業集起的因緣,癡是讓業集起的因緣。

比丘們,凡是貪做出來的業,從貪生的,以貪為因緣的,由貪集起的——他的自體在哪裡出生,那個業就在哪裡成熟;業在哪裡成熟,他就在哪裡感受那個業的果報,在當下這一生,或在下一生,或在再後來的某一次。

比丘們,凡是瞋做出來的業,從瞋生的,以瞋為因緣的,由瞋集起的——他的自體在哪裡出生,那個業就在哪裡成熟;業在哪裡成熟,他就在哪裡感受那個業的果報,在當下這一生,或在下一生,或在再後來的某一次。

比丘們,凡是癡做出來的業,從癡生的,以癡為因緣的,由癡集起的——他的自體在哪裡出生,那個業就在哪裡成熟;業在哪裡成熟,他就在哪裡感受那個業的果報,在當下這一生,或在下一生,或在再後來的某一次。

比丘們,就像一些種子,沒有破,沒有爛,沒有被風吹日曬壞掉,有心材,放得好,被播在好田裡整理過的地上,而天又降下適量的雨——比丘們,那些種子就會長大、繁茂、豐盛。

比丘們,同樣地,凡是貪做出來的業,從貪生的,以貪為因緣的,由貪集起的——他的自體在哪裡出生,那個業就在哪裡成熟;業在哪裡成熟,他就在哪裡感受那個業的果報,在當下這一生,或在下一生,或在再後來的某一次。凡是瞋做出來的業……其餘皆是如此……凡是癡做出來的業,從癡生的,以癡為因緣的,由癡集起的——他的自體在哪裡出生,那個業就在哪裡成熟;業在哪裡成熟,他就在哪裡感受那個業的果報,在當下這一生,或在下一生,或在再後來的某一次。

比丘們,這就是那三樣讓業集起的因緣。

比丘們,有這三樣因緣讓業集起。哪三樣?不貪是讓業集起的因緣,不瞋是讓業集起的因緣,不癡是讓業集起的因緣。

比丘們,凡是不貪做出來的業,從不貪生的,以不貪為因緣的,由不貪集起的——貪一離開,那個業就這樣被捨棄掉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凡是不瞋做出來的業,從不瞋生的,以不瞋為因緣的,由不瞋集起的——瞋一離開,那個業就這樣被捨棄掉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凡是不癡做出來的業,從不癡生的,以不癡為因緣的,由不癡集起的——癡一離開,那個業就這樣被捨棄掉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就像一些種子,沒有破,沒有爛,沒有被風吹日曬壞掉,有心材,放得好——有人把它們用火燒掉;用火燒掉以後,燒成灰;燒成灰以後,拿到大風裡揚掉,或者放進湍急的河裡漂走。比丘們,那些種子就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同樣地,凡是不貪做出來的業,從不貪生的,以不貪為因緣的,由不貪集起的——貪一離開,那個業就這樣被捨棄掉了,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凡是不瞋做出來的業……其餘皆是如此……凡是不癡做出來的業,從不癡生的,以不癡為因緣的,由不癡集起的——癡一離開,那個業就這樣被捨棄掉了……其餘皆是如此……往後再也不會生起。

比丘們,這就是那三樣讓業集起的因緣。」

「從貪生的、從瞋生的,

還有從癡生的,那個沒有見識的人——

凡是他做出來的業,

不管少還是多,

就在這裡要去感受它,

別的地方是沒有的。

所以貪與瞋,

還有從癡生的那些,有見識的人——

一位比丘讓明生起來,

就把所有惡的去處都丟開了。」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五經 訶多迦經(Hatthaka Sutta)

少年把睡得好的條件一項一項數出來,而世尊一項也不否認

這一經的場景本身就是論據。冬天最冷的那幾天,世尊睡在牛道上一片尸攝婆林裡,鋪的是一層樹葉。阿羅毘的訶多迦散步經過,看見了,問:世尊,你睡得好嗎?世尊答:是的,少年,睡得好;而世間上睡得好的人裡面,我是其中一個。

少年立刻把條件數了出來,一項比一項具體:冬夜冷,正在下雪的那幾天,地被牛蹄踩得又硬又凹凸,樹葉鋪得薄,樹上的葉子稀疏,袈裟是涼的,而且颳著冷風。他沒有反駁那個回答,他只是把每一個不利的條件擺上桌。

而世尊的反問也不否認任何一項。他換了一個場景:一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尖頂樓房裡外都抹過灰泥、不透風、門閂關得緊、窗戶掩著;床鋪是層層疊疊的毛毯與鹿皮,上面有頂蓋,兩頭有紅色的枕頭;油燈點著,四位妻子稱心如意地伺候著。這樣的人睡得好嗎?少年說:睡得好;世間上睡得好的人裡面,他是其中一個。

然後那一刀才落下來:那樣的人身上會不會生起貪生的熱惱,身體上的或心裡的,燒得他睡不好?少年說會。世尊說:那個貪,如來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所以我睡得好。瞋與癡各走一遍。條件全部作廢,差的只有那三樣在不在。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住在阿羅毘,在牛道上的尸攝婆林裡,鋪著一層樹葉。

那時候,阿羅毘的訶多迦散步走著,四處走動,看見世尊坐在牛道上的尸攝婆林裡那一層樹葉上。看見以後,他就去世尊那裡;到了以後向世尊禮敬,在一旁坐下。坐在一旁的阿羅毘的訶多迦對世尊說:

「尊者,世尊睡得好嗎?」

「是的,少年,睡得好。而世間上睡得好的人裡面,我是其中一個。」

「尊者,冬天的夜裡冷,正是下雪的那幾天;地被牛蹄踩得又硬又凹凸,鋪的樹葉又薄,樹上的葉子也稀疏,袈裟是涼的,還颳著冷風。而世尊卻說:『是的,少年,睡得好。而世間上睡得好的人裡面,我是其中一個。』」

「少年,那麼我就這件事反過來問你。你覺得怎麼樣,就怎麼回答。

少年,你覺得怎麼樣?假設有一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有一座尖頂樓房,裡外都抹過灰泥,不透風,門閂關得緊,窗戶掩著;裡面有一張床,鋪著長毛的毯子、白色的毯子、繡花的毯子,還有上等的鹿皮,上面有頂蓋,兩頭放著紅色的枕頭;那裡點著油燈;四位妻子稱心如意地伺候著。少年,你覺得怎麼樣?他睡得好不好?你怎麼看?」

「尊者,他睡得好。而世間上睡得好的人裡面,他是其中一個。」

「少年,你覺得怎麼樣?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身上會不會生起貪生的熱惱,身體上的或心裡的,被那些貪生的熱惱燒著,讓他睡不好?」

「會的,尊者。」

「少年,那些會把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燒得睡不好的貪生的熱惱——那個貪,如來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所以我睡得好。

少年,你覺得怎麼樣?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身上會不會生起瞋生的熱惱……其餘皆是如此……癡生的熱惱,身體上的或心裡的,被那些癡生的熱惱燒著,讓他睡不好?」

「會的,尊者。」

「少年,那些會把那位居士或居士的兒子燒得睡不好的癡生的熱惱——那個癡,如來已經捨棄,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樣,弄到不再有,往後再也不會生起。所以我睡得好。」

「什麼時候都睡得好,

那位完全止息(Parinibbāna)了的婆羅門;

他不沾在感官慾望上,

清涼下來了,沒有執取的基礎。

把所有的黏著都切斷,

把心裡的那份熱除掉;

平息下來的人睡得好,

因為他到達了心的寂靜。」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六經 天的使者經(Devadūta Sutta)

三位使者不是天神派來的,是每天走在路上的老人、病人與死人

這一經與《中部》第一百三十經同名同題,而這一版只有三位使者;那一版有五位,多出來的是躺在自己屎尿裡的嬰孩,以及牢裡受刑的犯人。這裡剩下的三位是最素的三個:老、病、死。

「天的使者」這個名字本身就是整經的鉤子。閻魔王問的是「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第一位天的使者出現嗎」,而那位使者不是誰派來的神——是一個八十歲、九十歲或一百歲的人,衰老、彎得像屋椽、拄著杖、走路發抖、牙齒缺落、頭髮花白。使者每天都在路上走,而人看得見他卻不把他當成使者。

而閻魔王的第三問才是這一經真正的位置:你既然是個懂事的成年人,難道沒有想過——我也是會衰老的,我逃不過衰老,那我不如在身體上、言語上、心裡做些好事?那個人答:我做不到,尊者。我放逸了。三位使者三次問,三次同一個答案。

收尾閻魔王把帳算清楚:那個惡的行為不是母親做的,不是父親做的,不是兄弟姊妹做的,不是朋友、親屬、天神、沙門婆羅門做的——是你自己做的,果報也將由你自己來受。而閻魔王在地獄的描述結束之後,經文給了他一個念頭:但願我得到人身,但願如來出世,但願我能去親近他、聽他說法、聽懂他的法。判官自己也在排隊。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三位天的使者。哪三位?

比丘們,在這裡,有一種人身體做壞行為,話做壞行為,心做壞行為。他身體做了壞行為、話做了壞行為、心做了壞行為,身體壞了、死了以後,投生到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地獄裡。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架著那個人的兩隻手臂,把他帶到閻魔王(Yama)面前:『陛下,這個人不孝敬母親,不孝敬父親,不敬沙門,不敬婆羅門,在家裡不尊重長輩。請陛下給他罰。』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就第一位天的使者追問他、質詰他、反覆勸誡他:『喂,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第一位天的使者出現嗎?』

他這樣說:『我沒有看見,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一個女人或男人,八十歲、九十歲或一百歲了,衰老、彎得像屋椽、駝著背、拄著杖、走路發抖、病弱、青春不再、牙齒缺落、頭髮花白、稀疏脫落、皮膚起皺、四肢長滿斑點嗎?』

他這樣說:『我看見過,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既然是個懂事的成年人,難道沒有想過:我也是會衰老的,我逃不過衰老。那我不如在身體上、言語上、心裡做些好事?』

他這樣說:『我做不到,尊者。我放逸了,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因為放逸而沒有在身體上、言語上、心裡做好事。喂,那麼他們就會照對待一個放逸的人那樣對待你。而你那個惡的行為,不是母親做的,不是父親做的,不是兄弟做的,不是姊妹做的,不是朋友同僚做的,不是親屬血親做的,不是天神做的,也不是沙門婆羅門做的——那個惡的行為是你自己做的,果報也將由你自己來受。』

比丘們,閻魔王就第一位天的使者追問他、質詰他、反覆勸誡他之後,就第二位天的使者追問他、質詰他、反覆勸誡他:『喂,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第二位天的使者出現嗎?』

他這樣說:『我沒有看見,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一個女人或男人得了病、受著苦、病得很重,躺陷在自己的屎尿裡,要別人扶起來、要別人放下去嗎?』

他這樣說:『我看見過,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既然是個懂事的成年人,難道沒有想過:我也是會生病的,我逃不過病。那我不如在身體上、言語上、心裡做些好事?』

他這樣說:『我做不到,尊者。我放逸了,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因為放逸而沒有在身體上、言語上、心裡做好事。喂,那麼他們就會照對待一個放逸的人那樣對待你。而你那個惡的行為,不是母親做的,不是父親做的,不是兄弟做的,不是姊妹做的,不是朋友同僚做的,不是親屬血親做的,不是天神做的,也不是沙門婆羅門做的——那個惡的行為是你自己做的,果報也將由你自己來受。』

比丘們,閻魔王就第二位天的使者追問他、質詰他、反覆勸誡他之後,就第三位天的使者追問他、質詰他、反覆勸誡他:『喂,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第三位天的使者出現嗎?』

他這樣說:『我沒有看見,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一個女人或男人死了一天、兩天或三天,腫脹、發青、流著膿嗎?』

他這樣說:『我看見過,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既然是個懂事的成年人,難道沒有想過:我也是會死的,我逃不過死。那我不如在身體上、言語上、心裡做些好事?』

他這樣說:『我做不到,尊者。我放逸了,尊者。』

比丘們,於是閻魔王這樣說:『喂,你因為放逸而沒有在身體上、言語上、心裡做好事。喂,那麼他們就會照對待一個放逸的人那樣對待你。而你那個惡的行為,不是母親做的,不是父親做的,不是兄弟做的,不是姊妹做的,不是朋友同僚做的,不是親屬血親做的,不是天神做的,也不是沙門婆羅門做的——那個惡的行為是你自己做的,果報也將由你自己來受。』

比丘們,閻魔王就第三位天的使者追問他、質詰他、反覆勸誡他之後,就沉默了。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對他施加一種叫做五種綁法的刑罰:把燒紅的鐵樁釘進一隻手,把燒紅的鐵樁釘進另一隻手,把燒紅的鐵樁釘進一隻腳,把燒紅的鐵樁釘進另一隻腳,把燒紅的鐵樁釘進胸口正中。他在那裡感受到痛苦、劇烈、粗重、辛辣的受,而在那個惡的行為了結以前,他死不了。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把他放倒,用斧頭削他。他在那裡感受到痛苦、劇烈、粗重、辛辣的受,而在那個惡的行為了結以前,他死不了。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抓住他的腳、把頭朝下,用鑿子削他……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把他套上車,在燒著、燃著、整片是火的地上,拉過來又拉過去……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把他推上一座燒著、燃著、整片是火的大炭山,又推下來……其餘皆是如此……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抓住他的腳、把頭朝下,丟進燒著、燃著、整片是火的鐵鍋裡。他在那裡像浮沫翻上來那樣被煮著;像浮沫翻上來那樣被煮的時候,他一下子浮上去,一下子沉下來,一下子橫著漂。他在那裡感受到痛苦、劇烈、粗重、辛辣的受,而在那個惡的行為了結以前,他死不了。

比丘們,地獄的守衛把他丟進大地獄。比丘們,那座大地獄是這樣的:

四個角,四道門,

一格一格分開,量得整整齊齊;

四面圍著鐵牆,

上面用鐵蓋著。

它的地是鐵做的,

燒得發亮,帶著火;

四周一百由旬,

一直是這樣遍佈著。

比丘們,從前閻魔王心裡曾經這樣想:『世間上做惡的行為的人,會受到這樣各式各樣的刑罰。但願我得到人身,但願如來、阿羅漢、圓滿覺悟者(Sammāsambuddha)出現在世間,但願我能去親近那位世尊;但願那位世尊為我說法,但願我聽得懂那位世尊的法。』

比丘們,我這樣說,不是聽別的沙門或婆羅門說了才說的;比丘們,我說的只是我自己知道的、自己看見的、自己明白的。」

「被天的使者催促過,

而那些年輕人還放逸;

他們長久地憂愁,

那些落到低下的那一群裡去的人。

而在這裡被天的使者催促過,

那些寂靜的善士,

他們不放逸,

在聖者的法上什麼時候都不放逸。

在執取上看見了可怕,

看見它生出出生與死亡;

不執取就解脫了,

在出生與死亡的滅盡裡。

他們不放逸,安樂,

在當下這一生(Diṭṭheva Dhamme)就完全止息(Parinibbāna);

越過了一切的怨與可怕,

把一切的苦都超過去了。」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七經 四大王經(Catumahārāja Sutta)

天神唱的那首偈唱得不好,而不好的理由與詞句無關

這一經前半是一幅天界的巡查圖。每半個月的第八天,四大王的大臣與隨從在人間走動;第十四天,四大王的兒子們走動;到齋戒日第十五天那一天,四大王自己走動。三次巡查問的是同一句話:人間孝敬父母、敬沙門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的人多不多?

他們把結果報到三十三天的善法堂。人少,三十三天的天神就不高興:天上這一群要少了,阿修羅那一群要滿了。人多,就高興,話反過來說一遍。一個宗教的道德統計,被寫成兩群之間的人口消長。

而後半把整經翻了一次。從前帝釋天王為了安撫三十三天,唱過一首偈,勸人在第十四、第十五、第八天以及特別加的那一段日子守八支具足的齋戒——「像我這樣的人也該守」。世尊說:那首偈帝釋唱得不好,不是唱得好;說得不好,不是說得好。理由不在詞句:因為帝釋自己還沒有離貪、沒有離瞋、沒有離癡。

同一首偈,一個字不改,換一位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比丘來說,就適合他說了——理由同樣只有一句:因為那位比丘離了貪、離了瞋、離了癡。話對不對,看的是說的人站在哪裡。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每半個月的第八天,四大王的大臣與隨從在這個世間走動:『人間有沒有很多人孝敬母親、孝敬父親、敬沙門、敬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呢?』

比丘們,每半個月的第十四天,四大王的兒子們在這個世間走動:『人間有沒有很多人孝敬母親、孝敬父親、敬沙門、敬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呢?』

比丘們,到了齋戒日第十五天那一天,四大王自己在這個世間走動:『人間有沒有很多人孝敬母親、孝敬父親、敬沙門、敬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呢?』

比丘們,如果人間孝敬母親、孝敬父親、敬沙門、敬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的人少——比丘們,四大王就向聚在善法堂裡集會的三十三天的天神報告:『各位君,人間孝敬母親、孝敬父親、敬沙門、敬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的人少。』

比丘們,那時候三十三天的天神就不高興:『天上這一群要少掉了,阿修羅那一群要滿起來了。』

比丘們,如果人間孝敬母親、孝敬父親、敬沙門、敬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的人多——比丘們,四大王就向聚在善法堂裡集會的三十三天的天神報告:『各位君,人間孝敬母親、孝敬父親、敬沙門、敬婆羅門、在家裡尊重長輩、守齋戒日、守夜警醒、做福的人多。』

比丘們,那時候三十三天的天神就高興:『天上這一群要滿起來了,阿修羅那一群要少掉了。』

比丘們,從前帝釋天王為了安撫三十三天的天神,在那個時候說了這首偈:

『第十四、第十五,

還有半個月裡的第八天,

以及特別加的那一段日子,

守好八支具足的齋戒日——

像我這樣的人,

也該守那個齋戒日。』

比丘們,而那一首偈是帝釋天王唱得不好,不是唱得好;說得不好,不是說得好。那是什麼緣故呢?比丘們,因為帝釋天王還沒有離貪、沒有離瞋、沒有離癡。

比丘們,而那一位比丘是阿羅漢,漏已經滅盡,清淨的修行生活已經過完,該做的已做,重擔已放下,自己的目標已達成,繫縛存有(Bhava)的束縛(Saṁyojana)已完全斷除,以正確的了知而解脫——比丘們,這樣的比丘說這首偈就適合:

『第十四、第十五,

還有半個月裡的第八天,

以及特別加的那一段日子,

守好八支具足的齋戒日——

像我這樣的人,

也該守那個齋戒日。』

那是什麼緣故呢?比丘們,因為那位比丘離了貪、離了瞋、離了癡。」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八經 第二.四大王經(Dutiyacatumahārāja Sutta)

同一首偈第二次被判為唱得不好,而理由換了一個

這一經把前一經的後半單獨抽出來再走一遍,而前半那幅天界巡查圖整個不見了。留下的只有帝釋的那首偈、那個判語,以及判語的理由。

而理由換了。前一經說帝釋唱得不好,因為他還沒有離貪、離瞋、離癡;這一經說的是:因為帝釋還沒有從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裡解脫出來——我說他沒有從苦裡解脫出來。

兩個理由不是同一個東西。前一個看的是煩惱在不在,後一個看的是苦在不在;前一個是修行的狀態,後一個是處境。同一首偈、同一位天王、同一個判語,換一把尺再量一次,結論相同。

而阿羅漢那一半也跟著換。前一經說他適合說這首偈,因為他離了貪、瞋、癡;這一經說的是他從出生、衰老、死亡與那一整串裡解脫出來了——我說他從苦裡解脫出來了。一首偈說得對不對,兩經給了兩個判準,而兩個判準指的是同一個人。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從前帝釋天王為了安撫三十三天的天神,在那個時候說了這首偈:

『第十四、第十五,

還有半個月裡的第八天,

以及特別加的那一段日子,

守好八支具足的齋戒日——

像我這樣的人,

也該守那個齋戒日。』

比丘們,而那一首偈是帝釋天王唱得不好,不是唱得好;說得不好,不是說得好。那是什麼緣故呢?比丘們,因為帝釋天王還沒有從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裡解脫出來——我說他沒有從苦裡解脫出來。

比丘們,而那一位比丘是阿羅漢,漏已經滅盡,清淨的修行生活已經過完,該做的已做,重擔已放下,自己的目標已達成,繫縛存有(Bhava)的束縛(Saṁyojana)已完全斷除,以正確的了知而解脫——比丘們,這樣的比丘說這首偈就適合:

『第十四、第十五,

還有半個月裡的第八天,

以及特別加的那一段日子,

守好八支具足的齋戒日——

像我這樣的人,

也該守那個齋戒日。』

那是什麼緣故呢?比丘們,因為那位比丘已經從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裡解脫出來——我說他從苦裡解脫出來了。」


增支部三集第三十九經 嬌養經(Sukhumāla Sutta)

前半是一份財產清單,而它存在的唯一理由是讓後半那一句站得住

世尊自述出家前的生活,而敘述的方式是把東西一樣一樣數出來:父親的住處挖了幾個蓮池,一個種青蓮,一個種紅蓮,一個種白蓮,全是為了他一個人。他用的旃檀一定是迦尸產的,頭巾、內衣、下裙、上衣全是迦尸出產的布。白傘日夜替他撐著,怕的是冷、熱、草屑、灰塵或露水碰到他。三座樓房,冬天一座、夏天一座、雨季一座;雨季那四個月,他在雨季的樓房裡由全是女子的樂隊伺候,一步也不下樓。別人家給僕役吃的是碎米配酸粥,他父親家給僕役吃的是米飯配肉。

清單列完,那一句才出現。帶著那樣的財勢、那樣的嬌養,他心裡想: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自己也是會衰老的、逃不過衰老,看見別人衰老卻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他把自己跳過去了。而我也是會衰老的,逃不過衰老;如果我看見別人衰老而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那對我就不合適。他這樣審察,年輕時對年輕的那份陶醉自滿就完全捨掉了。病與活著各走一遍。

三樣陶醉自滿因此有一份名單:對年輕的、對健康的、對活著的。而經文接著說被它們沖昏的後果——一般人身、口、意做壞行為,身體壞了、死了以後落到地獄;比丘則是捨了修學、退回低下的生活。

這一經的結構值得記:前半那份財產清單不是背景,是論據。正因為那三樣他都佔盡了,他把它們拆掉這件事才有重量。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我是被嬌養大的,非常嬌養,極度嬌養。

比丘們,我父親的住處裡挖了幾個蓮池。比丘們,一個裡面種青蓮,一個種紅蓮,一個種白蓮——全是為了我一個人。

比丘們,而我用的旃檀沒有不是迦尸產的。比丘們,我的頭巾是迦尸出產的布做的,內衣是迦尸出產的布做的,下裙是迦尸出產的布做的,上衣是迦尸出產的布做的。

比丘們,而日夜都有人替我撐著白傘:『不要讓冷、熱、草屑、灰塵或露水碰到他。』

比丘們,我有三座樓房——一座冬天用,一座夏天用,一座雨季用。比丘們,雨季那四個月,我在雨季的樓房裡,由全是女子的樂隊伺候著,一步也不下樓。

比丘們,別人家裡給僕人、工人與傭人吃的是碎米配酸粥;比丘們,而我父親的住處裡,給僕人、工人與傭人吃的是米飯配肉。

比丘們,我帶著那樣的財勢、那樣的嬌養,心裡這樣想:『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Puthujjana),自己也是會衰老的、逃不過衰老,看見別人衰老,卻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他把自己跳過去了。而我也是會衰老的,逃不過衰老。如果我也是會衰老的、逃不過衰老,看見別人衰老而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那對我就不合適。』

比丘們,我這樣審察,年輕的時候對年輕的那份陶醉自滿,就完全捨掉了。

『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自己也是會生病的、逃不過病,看見別人生病,卻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他把自己跳過去了。而我也是會生病的,逃不過病。如果我也是會生病的、逃不過病,看見別人生病而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那對我就不合適。』

比丘們,我這樣審察,健康的時候對健康的那份陶醉自滿,就完全捨掉了。

『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自己也是會死的、逃不過死,看見別人死了,卻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他把自己跳過去了。而我也是會死的,逃不過死。如果我也是會死的、逃不過死,看見別人死了而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那對我就不合適。』

比丘們,我這樣審察,活著的時候對活著的那份陶醉自滿,就完全捨掉了。

比丘們,有這三樣陶醉自滿。哪三樣?對年輕的陶醉自滿,對健康的陶醉自滿,對活著的陶醉自滿。

比丘們,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被對年輕的陶醉自滿沖昏了,身體做壞行為,話做壞行為,心做壞行為。他身體做了壞行為、話做了壞行為、心做了壞行為,身體壞了、死了以後,投生到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地獄裡。

比丘們,一個未曾聽聞正法的一般人被對健康的陶醉自滿沖昏了……其餘皆是如此……被對活著的陶醉自滿沖昏了,身體做壞行為,話做壞行為,心做壞行為。他身體做了壞行為、話做了壞行為、心做了壞行為,身體壞了、死了以後,投生到苦處、惡的去處、墮落之地、地獄裡。

比丘們,一位比丘被對年輕的陶醉自滿沖昏了,就捨掉修學、退回低下的生活。比丘們,一位比丘被對健康的陶醉自滿沖昏了……其餘皆是如此……被對活著的陶醉自滿沖昏了,就捨掉修學、退回低下的生活。」

「會生病的,會衰老的,

而且是會死的——

眾生本來就是這樣,

而一般人厭惡他們。

如果我厭惡這樣的人,

而眾生的性質本來就是這樣;

那對像我這樣過日子的人來說,

就不合適。

我這樣過著日子,

知道了那個沒有執取基礎的法;

健康、年輕,

還有活著——那些陶醉自滿,

我把它們全部勝過去了,

在離開感官慾望裡看見了安穩。

於是我生起了那份幹勁,

一路望著涅槃。

現在的我,已經不可能

再去碰那些感官慾望;

我不會再回頭,

清淨的修行生活就是我的歸趨。」


增支部三集第四十經 以什麼為主經(Ādhipateyya Sutta)

三段自問完全相同,而換的只有那個「誰在看」

這一經給三種「以什麼為主」:以自己為主、以世間為主、以法為主。三段的開頭一字不差——一位比丘到森林裡、樹下或空屋裡,這樣審察:我出家不是為了衣服,不是為了托缽得來的食物,不是為了住處,也不是為了這樣那樣的存有;我是陷在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裡,陷在苦裡、被苦圍住,但願這一整團苦的了結看得出來。

分岔發生在下一句。以自己為主的那一段接的是:我捨了那樣的感官慾望出家,如果還去找同樣的、甚至更壞的,那對我不合適。以世間為主的那一段接的是:我這樣出家了,如果還起感官慾望的尋、惡意的尋、傷害的尋——而這個世間住著很多人,其中有神變、有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能知道別人心的沙門婆羅門,他們遠遠也看得見,近了卻不被看見,用心就知道別人的心;他們會這樣知道我:看哪,這個出身良好的年輕人憑著信出家,卻混著惡的、不善的法過日子。有那樣本事的天神也一樣。

以法為主的那一段接的是法本身: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引得過來,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而我有同修在知道著、看見著過日子;我在這樣好好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出家,如果懈怠、放逸,那就不合適。

三段的收尾完全相同:他這樣審察——我的精進要發動起來不退縮,念要立起來不迷失,身體要輕安不躁動,心要入定成為一境。然後各自以自己、以世間、以法為主,捨掉不善、修習善,捨掉有可責備的、修習沒有可責備的,護持著一個清淨的自己。

而偈把三段收成一句最鋒利的話:世間上沒有什麼叫做隱密的,對一個做惡的行為的人來說。你自己知道,人哪——是真的還是假的。

① 巴利文白話翻譯

「比丘們,有這三種以什麼為主。哪三種?以自己為主,以世間為主,以法為主。

比丘們,什麼是以自己為主?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到森林裡、到樹下、到空屋裡,這樣審察:『我出家,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不是為了衣服,不是為了托缽得來的食物,不是為了住處,也不是為了這樣那樣的存有(Bhava)。我是陷在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裡,陷在苦裡,被苦圍住;但願這一整團苦的了結看得出來。而我捨了那樣的感官慾望,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如果我還去找同樣的感官慾望,甚至更壞的,那對我就不合適。』

他這樣審察:『我的精進要發動起來,不退縮;念要立起來,不迷失;身體要輕安,不躁動;心要入定,成為一境。』

他就把自己當成主,捨掉不善的,修習善的;捨掉有可責備的,修習沒有可責備的;護持著一個清淨的自己。比丘們,這就叫做以自己為主。

比丘們,什麼是以世間為主?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到森林裡、到樹下、到空屋裡,這樣審察:『我出家,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不是為了衣服,不是為了托缽得來的食物,不是為了住處,也不是為了這樣那樣的存有。我是陷在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裡,陷在苦裡,被苦圍住;但願這一整團苦的了結看得出來。而我這樣出家了,如果還起感官慾望的尋,或者惡意的尋,或者傷害的尋——這個世間住著的人可多了。

在這個住著很多人的世間裡,有那些有神變(Iddhividha)、有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能知道別人心的沙門與婆羅門。他們從遠處也看得見,靠近了卻不被看見,用心就知道別人的心。他們也會這樣知道我:「各位看哪,這個出身良好的年輕人憑著信,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卻混著惡的、不善的法過日子。」

也有那些有神變、有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能知道別人心的天神。她們從遠處也看得見,靠近了卻不被看見,用心就知道別人的心。她們也會這樣知道我:「各位看哪,這個出身良好的年輕人憑著信,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卻混著惡的、不善的法過日子。」』

他這樣審察:『我的精進要發動起來,不退縮;念要立起來,不迷失;身體要輕安,不躁動;心要入定,成為一境。』

他就把世間當成主,捨掉不善的,修習善的;捨掉有可責備的,修習沒有可責備的;護持著一個清淨的自己。比丘們,這就叫做以世間為主。

比丘們,什麼是以法為主?比丘們,在這裡,一位比丘到森林裡、到樹下、到空屋裡,這樣審察:『我出家,離開家、過上無家的生活,不是為了衣服,不是為了托缽得來的食物,不是為了住處,也不是為了這樣那樣的存有。我是陷在出生、衰老、死亡、憂愁、哭喊、身體的痛、心裡的難受與絕望裡,陷在苦裡,被苦圍住;但願這一整團苦的了結看得出來。

法是世尊好好講說出來的,當下就看得見,不待時節,可以請人來看,引得過來,由有智慧的人各自去了知。而我有同修在知道著、看見著過日子。我在這樣好好講說出來的法與教誡裡出家,如果還懈怠、放逸地過日子,那對我就不合適。』

他這樣審察:『我的精進要發動起來,不退縮;念要立起來,不迷失;身體要輕安,不躁動;心要入定,成為一境。』

他就把法當成主,捨掉不善的,修習善的;捨掉有可責備的,修習沒有可責備的;護持著一個清淨的自己。比丘們,這就叫做以法為主。

比丘們,這就是那三種以什麼為主。」

「世間上沒有什麼叫做隱密的,

對一個做惡的行為的人來說;

你自己知道,人哪——

是真的還是假的。

朋友啊,你確實做得到好事,

卻看輕了自己;

你把那個在自己身上的惡,

自己藏了起來。

天神看得見,如來也看得見——

看見那個笨人在世間上走著不平的路。

所以,以自己為主的人,

以世間為主而審慎地修禪那的人,

以法為主而跟著法走的人——

那位牟尼用真實往前走,不會退。

把魔羅(Māra)壓下去,勝過那個終結者,

而那位努力的人碰到了出生的滅盡——

這樣的一位,是懂得世間的聰明人,

是在一切法上都不把它們當成我的那位牟尼。」

本經之後是品末語「天的使者品,第四」與本品的攝頌。


增支部天的使者品(Devadūtavagga,AN 3.31–40)

三位使者每天走在路上,而這一品其餘九經都在問同一件事:你看見了沒有

② 本經獨特重點

本品是三集的第四品,十經,也是第一批的最後一品。

第一件是品名那一經給了「使者」一個很反常的定義。

三位天的使者不是誰派來的神。 第一位是一個八十歲、九十歲或一百歲的人,衰老、彎得像屋椽、拄著杖、走路發抖、牙齒缺落、頭髮花白;第二位是躺陷在自己屎尿裡、要別人扶起放下的病人;第三位是死了一天、兩天或三天、腫脹發青流著膿的屍體。

使者每天都在路上走,而人看得見他卻不把他當成使者。 閻魔王問的正是這一點:你在人間沒有看見過第一位天的使者出現嗎?那個人答:我看見過。看見與認出來是兩件事。

三次問的第三句才是刀口。 你既然是個懂事的成年人,難道沒有想過——我也是會衰老的,我逃不過衰老?答案三次相同:我做不到,尊者。我放逸了。

第二件是本經與《中部》第一百三十經同名同題,而使者少了兩位。

那一版有五位。 多出來的是躺在自己屎尿裡的嬰孩(排在最前),以及牢裡受刑的犯人。

這一版只剩最素的三個:老、病、死。 三位一位不多,而三位正好是本品其餘各經反覆繞著的那三樣——第三十九經的三樣陶醉自滿(對年輕的、對健康的、對活著的)是同一組東西的正面說法。

第三件是閻魔王自己也在排隊。

地獄的描述結束之後,經文給了他一個念頭。 但願我得到人身,但願如來出世,但願我能去親近他、聽他說法、聽懂他的法。

判官不是這個系統的例外。 而世尊接著補了一句:我這樣說不是聽別的沙門或婆羅門說了才說的,我說的只是我自己知道的、自己看見的、自己明白的。

第四件是第三十二與第三十三經是同一件事的兩頭。

阿難問的是「有沒有可能」。 有沒有可能得到那樣一種定,使得在這個帶著識的身體裡、在外面的一切相上,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都沒有了。世尊說有可能,而答案短得出乎意料——一位比丘心裡這樣想:這是寂靜的,這是精妙的,就是一切造作(Saṅkhāra)的平息……涅槃。

問的是一種定的技術,答的是一句被想著的話。 經文沒有給姿勢、對象或階次;那種定就是心停在那一句上。

第三十三經給的是「做到之後叫什麼」。 這位比丘切斷了渴愛,翻掉了束縛(Saṁyojana),靠著正確地看穿慢,作了苦的盡頭。

而第三十三經的開場是世尊自己起的頭,形狀像一句抱怨。 我可以簡略地說法、詳細地說法、又簡略又詳細地說法——難得的是聽得懂的人。舍利弗的回答沒有辯解也沒有請教,他做的是把那個缺口補上:現在正是時候,會有聽得懂的人。

兩經各引一段《彼岸道》。 第三十二經引富那迦的問題,第三十三經引優陀耶的問題;兩段都是把散文剛說完的事換成偈再說一次。

第五件是第三十四經兩個譬喻用的是同一批種子。

第一個譬喻裡種子是完好的。 沒有破、沒有爛、沒有被風吹日曬壞掉、有心材、放得好,播在好田裡整理過的地上,而且天降下適量的雨——它們就會長大、繁茂、豐盛。

第二個譬喻裡同一批種子被燒了。 用火燒掉,燒成灰,拿到大風裡揚掉或放進湍急的河裡漂走。

而第一個譬喻說的不是業有多強。 它說的是條件齊了就會長。經文對業落在哪裡只給一句:他的自體在哪裡出生,那個業就在哪裡成熟;時間也只給三個位置——這一生、下一生、再後來。

第六件是第三十五經把所有不利的條件都認了,再說它們與結論無關。

少年把條件一項一項數出來。 冬夜冷,正下著雪,地被牛蹄踩得又硬又凹凸,樹葉鋪得薄,樹上的葉子稀疏,袈裟是涼的,還颳著冷風。

而世尊的反問也不否認任何一項。 他換了一個場景:尖頂樓房、層層疊疊的毛毯與鹿皮、點著的油燈、四位妻子伺候著。那樣的人睡得好嗎?少年說睡得好。

然後那一刀才落下來。 那樣的人身上會不會生起貪生的熱惱,燒得他睡不好?會。而那個貪,如來已經捨棄,根被切斷。條件全部作廢,差的只有那三樣在不在。

第七件是第三十七與第三十八經對同一首偈判了兩次,而理由不同。

判語完全相同。 帝釋唱得不好,不是唱得好;說得不好,不是說得好。而換一位漏已經滅盡的阿羅漢比丘來說,同一首偈一個字不改,就適合他說了。

理由換了一把尺。 第三十七經說因為帝釋還沒有離貪、離瞋、離癡;第三十八經說因為他還沒有從出生、衰老、死亡與那一整串裡解脫出來。前一個看煩惱在不在,後一個看苦在不在。

而話對不對,看的是說的人站在哪裡。 這件事整部巴利藏裡說得這麼直白的地方不多。

第八件是第三十九經的財產清單是論據,不是背景。

清單列得極細。 三個蓮池各種一種蓮花,全是為他一個人;旃檀一定是迦尸產的,頭巾、內衣、下裙、上衣全是迦尸出產的布;白傘日夜撐著;三座樓房分冬夏雨季;雨季那四個月一步也不下樓;別人家給僕役吃碎米配酸粥,他父親家給僕役吃米飯配肉。

正因為那三樣他都佔盡了,拆掉它們才有重量。 而拆的方式不是厭離,是一句「那對我就不合適」——一般人看見別人衰老而覺得困擾、覺得羞恥、覺得厭離,是把自己跳過去了。

第九件是第四十經三段的自問完全相同,換的只有那個「誰在看」。

三段的開頭一字不差。 我出家不是為了衣服、托缽得來的食物、住處,也不是為了這樣那樣的存有(Bhava);我是陷在苦裡、被苦圍住,但願這一整團苦的了結看得出來。

分岔在下一句。 以自己為主接的是「我捨了那樣的感官慾望出家,再去找同樣的就不合適」;以世間為主接的是有神變、有清淨而超越常人的眼、能知道別人心的沙門婆羅門與天神看得見我;以法為主接的是法本身的六個樣子,以及「我有同修在知道著、看見著過日子」。

三段的收尾又完全相同。 精進要發動起來不退縮,念要立起來不迷失,身體要輕安不躁動,心要入定成為一境。

而偈把三段收成一句:世間上沒有什麼叫做隱密的。 你自己知道,人哪——是真的還是假的。

③ 結構脈絡

本品十經:有梵天在裡面、阿難、舍利弗、因緣、訶多迦、天的使者、四大王、第二.四大王、嬌養、以什麼為主。

只有第三十五經寫完整開場,而地點不是舍衛城。 阿羅毘,牛道上的尸攝婆林,鋪著一層樹葉。第三十二與第三十三經寫了「那時候某某長老去世尊那裡」但不寫地點,其餘七經都是世尊直接說話。

七經帶偈,是前三品的總和還多。 第三十一、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九、四十各一首,第三十七與第三十八共用帝釋那一首(各出現兩次)。偈頌依體例補充第五節加「」,一行一個 pāda。

本品的長公式全部沿用既有定譯。 把東西做成「我」與做成「我的」那些作法與慢的潛伏傾向、一切造作的平息那一串六個名目、切斷渴愛翻掉束縛那一句判語、根被切斷像一棵被連根挖走的棕櫚樹那一串、阿羅漢「該做的已做重擔已放下」那一長串、法的六個樣子、到森林裡到樹下到空屋裡,都與既有的寫法逐字相同。

第三十六經與《中部》第一百三十經逐字複用了三大段。 老、病、死三位使者的問答,五種綁法與地獄刑罰那一串,以及大地獄那兩首偈。兩經同名而使者數不同,這一點寫在②。

pāṭihāriyapakkha 沿用既有定譯「特別加的那一段日子」。 那一條是《相應部》第十相應第五經齋戒日清單立的,早就裁過不取「神變」——那兩個字在本專案屬 iddhividha,而本處是 pāṭihāriya,兩者不同詞。本批初稿另造了「那特別的半個月」一式,補術語表時撞到先立者,照 v1.31 收既有的一式,改齊六處。

本品新增的條目收在術語表第七十八節。 天的使者、閻魔王、五種綁法、善法堂、阿修羅那一群、齋戒日、三樣陶醉自滿、以自己為主與以世間為主與以法為主那一組,都在那裡。

下一品是小品(Cūḷavagga,AN 3.41 起),也是第一個五十經篇的最後一品。第一批到本品為止,四品四十經。

📖 延伸閱讀

第四品。品名取自那三位每天走在路上的使者,而全品十經只有一經真的在講他們;其餘九經在問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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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品。三集第一次把「三」用在人身上,而九經的第三格不是第一格的相反——這一點在後面的品裡還會再出現。

  • 下一篇|AN 03.0041–0050 三集.小品
    第五品。十一經寫在十個經號裡,而全品最短的一經只有四行——經號與經不是一對一,三集在這裡第一次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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